翌日,天还没大亮,李家院子里就已经灯火通明。
八月二十四,宜结婚,会友,出行,上梁……
作为新房子上梁的大日子,所有人都忙活了起来。
这时候距离改革开放也有些年头了,很多老规矩都松动了,比如女人也能到场观礼,不用再像旧时那样被完全排除在外。
但一些根深蒂固的讲究依然保留着,也就是女人还是不能触碰那根作为房屋脊梁的主梁的。
刚吃过早饭,林静怡和王秀英忙着将准备好的“抛梁”之物一样样清点、装筐。
几个大簸箩里,堆着白胖胖、顶上印了“囍”字的馒头,还有用红纸包着的水果糖、花生糖,以及象征着“早生贵子”、“圆圆满满”的红枣和桂圆。
张桂英还特意准备了一小布袋崭新的分币,准备等会儿混在吃食里一起抛撒,讨个“财源滚滚”的彩头。
李远望和李远山兄弟俩,则合力抬着一张沉甸甸的桌子,桌上摆着祭祀用的“三牲”,和祭月时差不多,只是更加郑重一些。
等他们到达时,新宅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请来的木工师傅和泥瓦匠师傅作为今天的“首席祭祀人”,早已穿戴整齐等候多时。
相熟的村民、亲戚朋友也来了不少,都是来帮忙和沾喜气的,院子里熙熙攘攘的。
时辰一到,仪式正式开始。
木工师傅神情庄重地点燃香烛,插在临时设好的香案上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带着浓郁乡音的调子,高声唱起了《上梁歌》:
“脚踏楼梯步步高嗷——,主家造屋龙王保嗷——!今日黄道吉日时嗷——,请得鲁班先师到嗷——!……”
浑厚悠长的调子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,带着一种古朴而神圣的意味。
李根生作为家主,率领着全家男丁——李远望、李远山,还有好奇又有点怯生生的石头,恭敬地跟在木工师傅身后,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依次躬身行礼,祈求各方神灵保佑家宅平安、人丁兴旺。
祭拜完毕,便是“浇梁”环节。
木工师傅端起一碗浑浊的黄酒,缓缓浇在已经打磨光滑、中间系着红布的正梁中段,一边浇,一边高声念诵吉词:
“第一杯酒敬敬天嗷——,风调雨顺好年景嗷——!”
“第二杯酒敬敬地嗷——,五谷丰登粮满仓嗷——!”
“第三杯酒浇浇梁嗷——,稳稳当当万年长嗷——!”
每念一句,围观的众人便齐声应和一声“好——!”,气氛热烈。
之后便是最重要的环节,也就是升梁!
木工师傅和泥瓦师傅各执正梁一端系着的红布,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,喊着整齐的号子: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起——!”
两人缓缓发力,将粗大的主梁,平稳地提升起来,小心翼翼地安放到已经架好的山墙顶端,然后用椽子牢牢固定。
梁木落位,鞭炮声更加密集地响起,硝烟弥漫,碎红满地。
接着,木工师傅拿起早已备好的毛笔,蘸上浓墨,要在正梁中央写下房主的名字,以示主权和祈福。
李远望凑过去,本想让他把林静怡的名字也一并写上,却被他爹娘连忙拦住。
“胡闹!女人名字哪能上正梁?不吉利!”
李远望张了张嘴,看着爹娘严肃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没办法,这毕竟是九十年代初的乡下,有些观念,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扭过来的。
他只好看着师傅端端正正地写下了“李远望”三个大字。
最后,便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“抛梁”了!
木工师傅和泥瓦匠师傅各挎一个装满馒头、糖果、红枣、桂圆和硬币的簸箩,站在房梁上。
抓起簸箩里的东西,一边大声唱着吉祥的《抛梁歌》,一边大把大把地朝着下面翘首以盼的人群抛洒下去:
“抛梁抛得高嗷——,子子孙孙戴金帽嗷——!”
“抛梁抛到东嗷——,主人家里添金龙嗷——!”
“抛梁抛到西嗷——,金银财宝堆楼梯嗷——!”
歌声未落,各种象征吉祥如意的吃食和亮晶晶的硬币便如同雨点般从空中落下!
“抢啊!”
“快抢快抢!”
“我的!我的!”
早已等候在下面的男女老少,尤其是孩子们,顿时欢声雷动,一拥而上,笑着、叫着、抢着。
场面瞬间变得热闹非凡,充满了欢乐和喜庆。
大家都相信,抢到越多抛梁之物,沾到的福气就越多,未来的日子就会越红火。
等着所有的流程走完了,还要宴请工人们吃酒,除了他们外,一些亲戚也会凑热闹。
但这上梁酒是没有随礼红包的,乔迁的时候才会封红包。
李根生也早就让大龙备了两大桌的酒菜,工人师傅们一桌,相熟的亲戚一桌,陈狗子和他爹昨天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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