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爹站在堂屋门抽烟,看着他在那儿摆弄那根黑黝黝的新鱼竿,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:“花里胡哨的,新手把式多……”
得知这根鱼竿要九十多块钱的时候,李根生也想骂他,老子连起网机都没买,你倒好,还买鱼竿了。
但想起这些日子这儿子收获还真不少,赶得上他出海拖网了,只好重重哼了一声,没再多说什么。
倒是晚上吃饭的时候,看到桌上的菜,心里舒畅了不少,还自己倒了一小盅散装白酒,美滋滋地呷了一口。
坐他对面的李远望瞅准机会,夹起一片猪耳朵,殷勤地放到林静怡碗里。
“来,尝尝,肯定比你那清炒的好吃!”
林静怡看着碗里那片肥糯的耳朵,脸上露出一丝嫌弃,但拗不过丈夫期待的眼神,还是夹起来,小心地咬了一小口。
嚼着嚼着,她眼睛微微一亮,但还是淡淡地说:“还行吧,马马虎虎。”
“还行?我不信!”李远望又连着夹了两大片放到她碗里,“好吃就多吃点!别口是心非!”
林静怡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,只好低声说:“好吃,好吃行了吧?你别夹了,我自己来。”
虽然她觉得蛮好吃的,但不知道为啥,心里有点反胃,想吐。
李远望见老婆不肯吃,又扭头问正在埋头啃梭子蟹的小妹。
“小草,二哥卤的猪耳朵好吃不?”
李小草正跟螃蟹腿较劲,头也不抬,含糊地敷衍道:“嗯嗯,好吃好吃!”
坐在旁边的张桂英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。
“就知道吃好的!这螃蟹留着明天吃不行啊?非得一餐造完!还有那什么潜水服,花那么多钱,真是吃饱了撑的!”
李远望早就习惯了他娘的唠叨,全当耳旁风,笑嘻嘻地自顾自掰开一只肥美的蟹钳,蘸了点姜醋,美美地吃了起来。
这顿饭,因为菜好,李根生多喝了两杯,话也多了些。
看着他爹就着猪耳朵喝得美滋滋的样子,李远望没忍住,也陪着喝了几盅散白酒。
这酒劲儿不小,等到吃完饭,他已经觉得有点头晕眼花,脚下发飘了。
林静怡收拾完碗筷,洗漱完毕回到里屋时,就看到李远望正靠在床头,眼神有点迷瞪,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。
她没理他,自顾自坐到桌子前,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个用旧作业本翻面订成的小账本,又拿出铅笔头,开始一笔一笔地算今天的账。
李远望迷迷糊糊地凑过去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带着酒气的气息喷在她颈边。
“算……算账呢?”
林静怡头也没抬,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在本子上点点划划。
他眯着眼,努力聚焦看向账本。
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些数字,有加号也有减号,然后清晰地写着“潜水服-380”、“鱼竿-90”、“猪肉排骨等-6.8”……
看到那触目惊心的“-380”和“-90”,他酒意顿时醒了一半,心虚地缩了缩脖子,赶紧悄悄把脑袋缩了回来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趿拉着鞋子溜到一边倒水喝去了。
喝完水后,李远望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装睡了半个多小时,眼皮偷偷掀开一条缝,发现老婆还坐在桌前。
他忍不住想催一句,目光却一下子被吸引住了。
林静怡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睡觉的衣服。
上身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薄的白色棉布背心,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圆润的肩头;下身则是一条蓝色的短裤,两条白皙笔直的腿就那样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,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平时扎起的头发这会也放了下来,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婉。
李远望看着老婆这难得清凉又动人的模样,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只觉得刚才那点酒意都化成了燥热。
他哑着嗓子喊道:“别算了,静怡,这么晚了,赶紧睡觉吧!”
林静怡闻声回过头,灯光在她眼中跳跃。
“马上了,我再把钱数一遍。”
说着,拿起旁边那个装钱的木盒子,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在桌上。
里面大多是十元的“大团结”以及块票和毛票,百元钞票很少。
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,手指蘸了下唾沫,一张一张地仔细清点,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又过了好几分钟,她才长长舒了口气,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。
地将钱重新叠好,放回木盒,然后起身,踩着拖鞋走到衣柜前,将木盒子塞到衣柜最下面的角落,还用几件旧衣服盖了盖。
放好钱,她又把桌上的账本收进抽屉,这才走到墙边,“啪嗒”一声拉掉了灯绳。
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,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。
李远望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微微一沉,一个带着皂角清香的温软身子钻进了薄被里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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