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远望回想起每天下午,娘都会去码头等着,只要爹的船晚回来一会儿,她就坐立难安,饭都吃不下去。
上次他们父子三人冒险去救人,回来后他娘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担心,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,那个瘦弱的身子里藏着多少担惊受怕。
而自己今天的行为,无疑也让静怡经历了同样的煎熬。
他叹了口气,心里充满了懊悔。
自己确实是心太大了,只想着多抓点鱼多赚钱,以为只要能赚到钱,家里人就会开心,却忽略了自己干的本就是危险的营生。
出海打鱼,从来都是把命交给老天爷。
别看平时风平浪静,一旦变天,或者船上哪个环节出点岔子,那就是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。
村子里,几乎每年都有人出海后就再也没能回来,留下孤儿寡母哭天抢地。
以前听说着谁家男人没了,他心里除了唏嘘两声,并没有太多真切的感觉,总觉得那是别人家的事,离自己很远。
可现在,当他看着老婆哭红的眼睛,想起娘日复一日在码头提心吊胆的身影,他才猛然惊觉——那种“回不来”的厄运,一旦砸到哪个家庭头上,就是足以摧毁一切的灭顶之灾。
什么赚钱,什么过好日子,在“人能不能平安回来”这件事面前,都轻飘飘得不值一提。
他光顾着惦记水底下那点“横财”,却忘了岸上有人正为他悬着一颗心,忘了自己每一次出海,都牵动着全家人的命脉。
这顿打,挨得不冤,这顿埋怨,他也该受着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。
“是我想岔了,光顾着水底下那点东西,忘了你在家等着。是我考虑不周,让你担心了。我跟你保证,绝对没有下次了!以后我要是晚回来,一定想办法先给你捎个信,要是实在没法捎信,我也一定尽快往回赶,绝不让你这么干等着着急……”
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,他便继续低声说着:“你别瞎想,你一点都不笨,更不是没本事。这个家,离了你可不行。是我……是我这个当男人的没做好,没让你安心。”
等到怀里的人渐渐安稳下来,李远望心里刚松了口气,就听到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。
“那……那你要说到做到。”
林静怡抬起头看他,眼睛还湿漉漉的。
这时候该说什么,是个傻子都明白。
“说到做到!保证!下次再犯,你就……你就让我睡柴房!”
这保证的话林静怡听了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又迅速抿住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又在床边静静抱了一会儿,直到林静怡觉得这么抱着不像话,才用力推了推他。
“好了,你赶紧去吃饭,锅里还热着菜呢。”
李远望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,确认是真的雨过天晴了,这才彻底放心。
不过临走出房间前,他还是飞快地凑过去,在她嘴上亲了一下。
林静怡猝不及防被偷袭,脸一热,刚想说两句,那个“罪魁祸首”已经笑嘻嘻地溜走了。
她看着晃动的门帘,最终只是无奈地瞪了一眼,伸手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颊。
出了房间的李远望,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,浑身都轻快了不少。
他脸上带着笑,刚想跟还坐在堂屋的爹打个招呼,眼神一转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他娘张桂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,正坐在他爹旁边的凳子上,两手交叉放在腿上,腰板挺得笔直。
那脸色,比他爹刚才拿着棍子揍他时还要吓人。
张桂英确实是刚回来。
她之前在家左等右等等不到儿子,心慌得不行,干脆出门把今天可能出海的人家都问了个遍,都说没见着李远望。
心里更是七上八下,一路着急忙慌地赶回来,听说儿子已经到家了,那口提着的气是松了,可紧接着火气就蹭蹭往上冒。
这混账小子,这么晚才回来,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可!
结果就是,李远望十点半才吃到饭。
一碗米饭,一碟炒得油亮的青菜,还有一小碗特意给他留的鱼汤。
闻着那熟悉的香味,饿了大半天的李远望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。
嗯,别说,挨完揍听完训,这饭……吃得还挺香。
就是李小草在旁边笑的样子太可恶了。
…………
在船上补过觉的后果就是——李远望晚上翻来覆去,直到后半夜两点多才睡着。
第二天理所当然地赖了床,日上三竿,快十点了才迷迷瞪瞪地从床上爬起来。
走到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他爹今天出海了,娘也没在家,小草也上学去了,只有林静怡在灶房外头,正弯着腰把晒干的柴火归拢到一起。
看她忙活的背影,李远望蹑手蹑脚地凑过去,从后面一把将人搂住。
“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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