勺鱼汤浇在米饭上,稀里呼噜几口扒拉完。
刚放下碗筷,就听见院外传来“突突突”的拖拉机声响,是满仓叔回来了。
李远望和他爹赶紧起身往外走。路过大哥家院子时,正好看见大哥也披着外套出来。
三人一同往新房子地基那边走。
月光还算亮堂,照得地上白晃晃一片。
满仓叔正费力地打开拖拉机后斗的挡板,见他们来了,抹了把汗。
“来得正好,赶紧搬,看这天色怕是不太好。”
四个人不再多话,在月色下埋头干起活来。
他爹和满仓叔在车上递,兄弟俩在下面接应。
几千块砖头搬起来可不轻松,没一会儿几人就出了身薄汗。
正干到一半,李远望忽然觉得眼前一暗,抬头一看,不知从哪儿涌来的乌云,已经把月亮给吞没了。
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,隐约有电光一闪,闷雷声滚滚传来。
李根生赶紧催两个儿子:“赶紧的,要下雨了。”
李远望和李远山对视一眼,都加快了速度,几乎是小跑着来回搬运。
等好不容易卸完这一车后,大雨也“噼里啪啦”砸了下来,瞬间打湿了地面和他们的肩头。
几人狼狈地冲进旁边刚搭起个框架的新房子里,挤在尚未安装门板的门廊下。
雨幕顷刻间连成一片,在地上溅起迷蒙的水汽。
李根生看着门外的大雨,皱起着眉:“老陈,还有一车砖头没拉回来?”
陈满仓从口袋里摸出烟卷,就着门口稍微干燥的地方点燃,深吸了一口,发愁地说:“是啊,还有一车。都从窑里搬出来了,就堆在厂子外边空地上。”
李远望看着门外如注的暴雨,劝道:“满仓叔,这雨太大了,路上滑不好走,要不明天一早再去?”
“等不了明天,这要是不去拉回来,万一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顺走一些,可就亏大了。”
李远望见他态度坚决,知道劝不动,便也不再说什么。
几人默默在门廊下等着,听着哗啦啦的雨声。
过了约莫一刻钟,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些,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。
满仓叔把烟头摁灭,站起身:“行了,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,我就趁着现在小点赶紧去拉回来。”
说着,他拉紧外套,冒着雨冲向了停在雨幕中的拖拉机。
很快,“突突突”的引擎声再次响起,车头灯划破湿漉漉的夜色,缓缓驶远了。
等满仓叔的拖拉机声渐渐消失在雨幕里,李远望、他爹和大哥三人还挤在新房的门廊下躲雨。
雨势虽然小了些,但依旧淅淅沥沥,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一时无事,有些无聊的李远望便侧过身,望向不远处的海面。
下雨时的海,与平日很是不同。
密集的雨点砸在墨蓝色的海面上,激起无数细碎的水花,远远看去,仿佛整个海面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纱幕之下。
原本清晰的海平线变得模糊,与低垂的乌云几乎融为了一体。
更远处他去过的那座孤岛,此刻只剩下一个湿漉漉的黑影,在雨雾中若隐若现。
近处的浪头似乎比平时急了些,一次次涌上滩涂,撞碎成白沫,又带着哗哗的声响退去,海风中夹杂着更浓重的水汽和凉意。
李远望默默看了一会儿,感觉还蛮有一番滋味的。
可看着看着,他原本有些闲散的目光陡然一凝。
就在离岸边不算太远,被雨幕笼罩的昏暗海面上,竟然有一艘船的轮廓在风浪中起伏摇晃。
起初他还以为是村里谁家的船赶着回港避雨,可再仔细一看,那船不大,样式也有些陌生,最关键的是,船上堆叠着一摞摞方方正正的箱子,再加上那箱子的形状……
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两个字——走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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