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李家就热闹开了。
明天是正日子,今天便是待媒日,按老规矩,得祭祖、谢神,还要好好款待媒人。
一上午,李家老少都在为祭祖忙活。
快中午时,李远望正帮爹在堂屋摆香案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。
他抬头一看,不由得愣住了——爷爷奶奶带着大伯、二伯、三姑一大家子人,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。
爷爷李全照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,花白的胡子修得整整齐齐。
奶奶拎着竹篮,里面装满红鸡蛋和喜饼。
大伯扛着一袋米,二伯提着两只活鸡,三姑手上捧着崭新的被面。
“爹、娘?你们咋这么早就来了?”李父赶紧迎上前。
爷爷把拐杖往地上一顿:“咋?孙子娶媳妇,还不兴我们来凑热闹?”
他爹忙说:“哪能啊,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说着就要扶二老去上座。
奶奶却没动,一把拉过李远望的手:“让奶奶好好瞧瞧!上回见还是个半大小子,转眼都要成家了!”
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,塞进他手里,“拿着,奶奶给的压腰钱。”
李远望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他对爷爷奶奶的印象,还停留在五年前。
他爹年轻时跟家里闹别扭,一气之下来到燕窝山村,在这儿认识了他娘,便扎下根来。
亲人没有隔夜仇,后来他爹和爷爷家关系慢慢缓和了。
只是爷爷家在舟山,离这儿七十多里地,平时走动不多,只有逢年过节他爹才会回去一趟。
大伯笑呵呵地拍拍李根生的肩:“根生,爹娘听说远望要成亲,激动得一宿没合眼,天不亮就催我们动身。”
另一边,三姑把被面递给张桂英:“嫂子,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,给新人添点喜气。”
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大人们寒暄,小辈们忙进忙出搬东西。
李远望悄悄瞅他爹,见他虽然还是那副严肃样,眼角眉梢却带着笑。
祭祖时,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挪到北墙下,大哥李远山小心翼翼请出祖宗牌位,一字排开。
供品摆得满满当当:正中是条三斤重的红斑,鱼头朝北,取意“有余有头”。
原本该用大黄鱼,可那太金贵,就换成了红斑。
两旁摆着染红的鸡蛋糕和糯米团,堆成宝塔形。
四角供着苹果、橘子、香蕉、菠萝,这叫“四季果”。最前面则摆着三茶五酒。
一切准备停当,爷爷亲手点燃红烛,在香炉里插上三炷高香。
青烟袅袅升起,全家老小按辈分跪成三排。
爷爷领头磕了三个响头,苍老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:
“李氏门宗列祖列宗在上:第四代孙远望明日迎娶林氏静怡,求祖宗保佑夫妻和睦,早生贵子,光耀门楣!”
说完,众人跟着磕头。
磕头也有讲究:第一个头要额头触地,叫“认祖归宗”;第二个头要停顿三秒,叫“静听祖训”;第三个头连磕三下,是“代代相传”。
祭完祖,转到院里谢神。
面朝大海设坛,供的是观音和船神老爷。
供品全是新鲜海货:一对青蟹摆成如意状,八只对虾围成八卦阵,正中供着渔船模型,桅杆上贴着红纸符。
大伯端来铜盆,全家依次用柚子叶水净手。爷爷用黄酒洒地画圈,高声念谢神词:
“一谢天公作美风浪静,二谢观音娘娘护佑平安归,三谢海神赐福鱼满舱!”
最热闹的是“撒福”。
奶奶抓着一把把花生红枣往人群里撒,小辈们争着接福气。
李远望被塞了满兜桂圆,三姑笑着又往他怀里塞了把莲子:“早生贵子,连连得子!”
香烟缭绕中,整个院子笼罩在庄严又喜庆的气氛里。
这些流程李远望上辈子都走过,如今算是轻车熟路,不用像前世那样每步都得娘提醒。
记得前世做这些时,他满心不耐烦,最后还是爹揍了一顿才老实。
祭祖谢神的仪式一完,鞭炮“噼里啪啦”响起来,红纸屑飘了满院。
这响声不光是图热闹,更是告诉左邻右舍:李家已经禀告过祖宗,从今起,林静怡就是老李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了。
炮仗声还没落,三姑就拉着大嫂往新房走:“来来,给新人铺床喽!”
三姑是“全福人”——公婆健在、夫妻和睦、儿女双全,由她铺床最吉利。
大嫂端着红漆木盘跟在后头,里面装着新弹的棉花被、大红缎面被,还有一捆金黄的稻草。
铺床先要扫床,拿着新笤帚,把床板扫得干干净净,这叫“扫去旧尘迎新妇,夫妻恩爱百年长”。
接着铺上一层金黄稻草,寓意“黄金铺底,子孙满堂”。
稻草要铺得厚实均匀,边铺边念:“稻草垫底,金银满仓;夫妻同心,日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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