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痛感逐渐褪去。
影森凛睁开眼睛。
床头的闹钟显示早上六点十七分。
手机被压在闹钟下面,屏幕亮了一下,弹出一条消息,她没去看,而是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平复了一下略显仓促的呼吸。
脉搏在跳,不快不慢,皮肤下面是温热流动的血。
还活着。
....又回来了吗?
果然,不论尝试几次,还是会有点忐忑和不确定。
倒不是因为怕死,只是这种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回溯,总是会让人心里莫名有一点不安。
就像每天推开门都能捡到一百块钱,刚开始可能还会觉得自己真幸运,但当时间拉长到几个月,甚至是几年的时候,怪异感就会越来越强烈。
天上不会掉馅饼,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,可这个馅饼偏偏在掉,一直在掉,掉得她都快忘了“正常”是什么样子了。
不过,事已至此,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?
难不成还指望自己后悔吗?
如果会后悔的话,她就不可能走到现在了。
影森凛闭上眼睛。
眼皮合拢的瞬间,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把她裹在中间,形成一层厚厚的茧,她想在里面多待一会儿,哪怕只待几秒。
但赖床是不被允许的事,更何况,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再睁开眼,影森凛坐起身来,将还亮着屏幕的手机拿起。
没有去看那条消息——这种注定会发生的事情,根本没有注意的必要,只需要让消息显示为“已读”就可以了。
她按了一下电源键,息屏,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。
再起身。
赤脚踩在地板上,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的响。
影森凛走到衣柜前,拉开门。
校服挂在最右边,深蓝色的外套,浅灰色的裙子,白色的衬衫,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丝带。
她一件一件地取下来,穿好。
动作熟练到不需要思考,手指自己就知道该先扣哪颗扣子,该把裙子的拉链拉到什么位置,该把丝带系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蝴蝶结。
穿好之后站在穿衣镜前,影森凛看了自己一眼。
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,黑色长发垂到腰际,像一匹被裁开的黑绸,皮肤白得有些过分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
她把视线移开,只是观察了下面色,没有多看。
穿好衣服后,影森凛没有选择去吃早餐。
魔法少女的躯体是能量转化出来的结果,真正的身体早已消失不见,现在这具身体只需要照顾好那颗宝石就可以了,进食不是必要的,只是一种习惯,一种模仿活人的习惯。
她已经懒得去模仿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走,窗外的光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,从浅金色变成白晃晃的一片,把整个世界照得无处遁形。
七点。
终于,影森凛站起身,走到穿衣镜前,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容仪表。
她随手摘去前一晚睡前忘了取下的那副厚重无用的眼镜,镜片没有度数,她不需要用它来看东西,只是用来遮住眼睛下面的青黑。
遮住那些她不想被人看见,因病而产生的疲惫和虚弱。
她把眼镜放在桌上,镜片反了一下光,晃过她的脸,然后归于沉寂。
黑色及腰的长发被她用手指梳顺,发尾落在腰际,微微翘起,像一把被风吹散的黑扇。
她的手指从发根滑到发梢,一遍两遍,直到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地垂在它该在的位置。
站到门口,影森凛弯腰把鞋跟提上,黑色的皮鞋,鞋带系得很紧,然后她从玄关的柜子里摸出两根巧克力,塞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。
推开门。
光涌进来。
不由分说的阳光,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
四月六日,星期二,天气晴。
风里带着樱花腐烂的味道。
樱花从枝头落下来的时候是美的,美得像一场雪,但落在地上就不美了,它们堆了太久,被阳光晒干,被雨水浸透,变成黏糊糊的一层,被人踩来踩去,到最后和泥土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花,哪里是泥。
路边的樱花树已经冒出了绿芽,粉色的花和绿色的叶子挤在同一根枝条上,看起来不太协调,像两个季节在打架,谁都不肯让谁,打到最后两败俱伤,谁也没赢。
影森凛沿着河堤走。
河水很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,石头上有青苔,青苔是深绿色的,几只乌鸦停在栏杆上,歪着头看她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影森凛刻意走得很慢。
速度像是在散步,被甩在身后的风又赶过来了,这一次带上了点河水的腥气,湿漉漉的,贴在脸上,仿佛有什么人拿一块凉毛巾擦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直到接近那个路口的时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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