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电话接通,姥爷方才在走廊上那份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瞬间褪去,只剩下温和醇厚的语气:
“小李,帮我处理个家里的私事。”
姥爷顿了顿,语速平稳地交代:
“我孙子想联系沈阳军区 XX 军 XX 师 的王昊辰,51年入伍,对,昊天的昊,星辰的辰。”
“询问探亲假审批和亲属异地探亲的事宜, 你按照正规亲属通话流程”
“走GWY总机转JW通信站,再对接沈阳军区总机,”
“核验完身份之后,把电话回接到我办公室的外线。全程按规矩办,不用特殊通融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声 “好的首长”,便挂断了。
王昊宇站在一旁听得真切,心里暗自咋舌。
没想到这个年代打个跨区域的部队电话,竟要绕这么大的弯子,也实实在在见识到了身份带来的便利。
寻常人家别说打通这样的专线,恐怕连部队的具体番号都摸不着门道,
就连倚仗的系统,在这种需要层层对接的正规流程面前,也半点帮不上忙。
王昊宇脸上瞬间堆起狗腿子般的笑容,快步走上前,先将姥爷桌上搪瓷缸里的剩水倒掉,
又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古树茶。
油纸一打开,浓郁的茶香便漫了出来,在办公室里悠悠散开。
王昊宇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搪瓷缸,提起暖壶,滚烫的热水冲进去,茶叶在水里舒展腰肢,汤色渐渐变得清亮金黄。
王昊宇双手捧着搪瓷缸,恭恭敬敬地递到姥爷面前,语气谄媚:
“姥爷,喝什么白开水啊,喝茶喝茶。”
说着,王昊宇又从挎包里掏出几包二两装的茶叶,连同那包一斤装的大包茶叶一起,整整齐齐摆在姥爷面前,拍着胸脯保证:
“姥爷,这包大的是我孝敬您的,您尽管喝,喝完了再跟孙子说,管够!”
“那几包小的是答应赵老爷子等人的,您代替我转交下。”
姥爷看着王昊宇这副机灵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,伸手将茶叶收进办公桌的抽屉里,
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,打开来,里面是炒得喷香的花生。
姥爷把花生倒在桌上,指了指:
“吃点,有具体番号和姓名,核验身份会快很多,不急。”
王昊宇点点头,拿起一颗花生,捏开硬壳,将花生仁扔进嘴里,咸香酥脆,他脸上扬起笑容:
“麻烦姥爷您费心了。”
“跟姥爷还说什么麻烦?”
姥爷摆了摆手,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,
“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”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。
没有长辈的说教,也没有晚辈的拘谨,办公室里严肃的公务氛围,被这份松弛的亲情冲淡得干干净净。
“叮铃铃”
桌上的行政外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,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,也打断了爷孙俩的闲聊。
姥爷抬了抬下巴,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,朝王昊宇努努嘴:
“去吧,准是你哥的电话,想聊多久聊多久,没人催你。”
王昊宇利落起身,抓起听筒,指尖微微一紧,心里有几分悸动,
“喂”
刚把听筒凑到耳边,就听见一声沉稳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,
这声音,和七年前那个青涩爽朗的少年声线判若两人,却又隐隐透着血脉相连的亲近。
王昊宇声音因激动带着点颤抖:
“是大哥吗?我是昊宇!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瞬,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惊到了,隔了几秒,才传来迟疑的试探声:
“昊宇?真的是你?你怎么会打到部队专线来?”
话音未落,王昊辰的语气便急促起来,带着浓浓的关切:
“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没事,家里都挺好的!”
确认是大哥,王昊宇握着听筒的手更紧了些,连忙解释,怕大哥担心,语速飞快,
“哥,是我找姥爷帮忙,从部委这边对接的部队电话。”
“家里人都惦记你,尤其是娘,经常念叨你,吃饭时总说,要是老大在,家里就圆满了,闲暇时也总翻看你寄回来的照片。”
听筒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电流 “沙沙” 作响,随后传来王昊辰低沉的声音,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:
“是我对不起娘,对不起家里。这么久不能回去,不能在跟前尽孝,让你们跟着操心了。”
顿了顿,王昊辰语气变得坚定起来,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:
“可我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,入了部队,就得对得起军人这两个字,对得起国家和人民的信任。”
“这边任务重,纪律严,探亲假暂时批不下来,我也没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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