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,像一张冰冷的网。
死死裹住了病床上的18岁少年。
里卡多·伊泽克森·多斯·桑托斯·雷特。
所有人都叫他卡卡。
可现在,这个被弟弟用稚嫩嗓音喊出来的昵称,连同他的整个人生,都被医生的一句话,钉死在了地狱里。
“第六节脊椎粉碎性骨折。”
白大褂的医生捏着X光片,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,“里卡多,你最好做好终身瘫痪的心理准备。”
“你这辈子,都不可能再踢足球了。”
颈托死死箍着脖子,卡卡连转头都做不到。
钻心的疼从脊椎蔓延到四肢,可身体的剧痛,远比不上心口那一瞬间的崩塌。
他的脑子里,没有瘫痪的恐惧。
只有足球。
是4岁那年,父母递到他怀里的第一颗黑白皮球,指尖触到皮革纹路时,那阵触电般的欢喜。
是8岁那年,圣保罗青训教练蹲下来,拍着他的肩膀说“你是为足球而生的”,那天的阳光,亮得晃眼。
是15岁那年,他签下人生第一份职业合同,在训练场上跑到日落,对着空无一人的看台,喊出要进巴西国家队的誓言。
这些画面,在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,碎得彻彻底底。
三天前。
圣保罗的盛夏,阳光把水上乐园的泳池晒得暖融融的。
他和弟弟迪甘比赛跳水,踩着泳池边缘纵身一跃,却没料到浅水区的水位,比标注的还要浅上大半。
后脑重重撞在坚硬池底的那一刻。
天旋地转。
然后是无边的黑暗。
再醒来时,他就躺在了这里。
成了一个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废人。
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弟弟迪甘扒着门框,眼睛红得像兔子,手里攥着他常用的那只护腕,却不敢进来。
走廊尽头,是父母压低声音的、压抑的哭泣。
卡卡缓缓攥紧了手。
掌心里,是母亲放在他枕边的十字架。
木质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,他把十字架贴在额头上,闭上眼,喉咙里溢出无声的祷告。
他不信命。
他不信上帝给了他热爱足球的天赋,却要亲手把他的路,彻底堵死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成了一场和命运的死磕。
脖子上的颈托摘不掉,他就躺着,在心里一遍遍复盘带球、射门的动作。
手指刚能轻微活动,他就抓着床沿,一点点练发力,哪怕每动一下,都疼得浑身冒冷汗。
护士劝他歇一歇,他只是摇摇头,眼里的光,从来没灭过。
所有人都觉得,这个少年疯了。
脊椎粉碎性骨折,能保住性命就已是万幸,他居然还想着回到绿茵场。
可奇迹,真的在这个虔诚的少年身上,发生了。
受伤后的第一个星期,他的脚趾,能轻微动了。
第二个月,他能靠着床头,独自坐起来了。
第三个月,他在家人的搀扶下,双脚踩在了地上。
虽然只站了短短十几秒,就浑身脱力地跌坐回去,可卡卡看着自己的双腿,眼泪第一次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主治医生拿着复查的片子,手都在抖。
他反复对着光看了十几遍,嘴里不停念叨着同一句话:“奇迹……这是只有上帝才能创造的奇迹……”
卡卡能站着了。
他还有机会,回到他拼了命也要回去的绿茵场。
当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圣保罗训练基地时,所有队友都惊呆了。
没人敢相信,这个三个月前被医生判了“终身瘫痪”的少年,居然真的站在了草坪上。
可现实的冷水,很快泼了下来。
重伤初愈的他,身体状态大不如前。
对抗跟不上,速度掉了大半,连最擅长的远射,都没了准头。
主教练把他放在了替补席的最末端,连联赛大名单,都很难挤进去。
卡卡没有抱怨,也没有放弃。
他成了训练基地里,来得最早、走得最晚的人。
队友练一百次射门,他就练三百次。
别人休息的时候,他泡在力量房里,一点点补回受伤落下的核心力量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空旷的训练场上,只有足球撞在球网上的闷响,一遍又一遍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2001年3月7日。
里约-圣保罗洲际锦标赛决赛,莫隆比球场。
7万名球迷把看台填得满满当当,红白色的旗帜,在盛夏的风里疯狂挥舞。
可场上的局势,对圣保罗来说,是灭顶之灾。
下半场第76分钟,他们依旧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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