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吉尼斯把最后一个水瓶扔进垃圾桶,更衣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卢顿的训练基地还是老样子,红砖墙,铁皮柜子。
英超的节奏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。
快到来不及反应,就被人灌了三个。
快到还没搞清楚对手的套路,半场就已经结束了。
快到赛季还没过半,他们就发现自己可能留不住了。
亨特是在训练的时候伤的,还是没好。
麦吉尼斯推门进来的时候,他正在看林风的集锦。
“别看了。”麦吉尼斯把冰袋扔给他,“再看你也进不了。”
亨特接过冰袋,敷在脚踝上,嘶了一声:“我就是看看,又不犯法。”
麦吉尼斯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亨特又说:“我以前觉得,他跟我们差不多。就是反应快一点,扑得准一点。现在看看,差远了。”
麦吉尼斯还是没说话。他想说“他本来就是那样的”,但没说出口。
因为他也知道,林风现在的水平,确实跟他们差远了。
不是一点,是很多。
亨特把手机放下,转过头看着他:“你说他还会回来看看吗?”
麦吉尼斯站起来:“回不来了。那种人,走了就不会回头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
道蒂退役以后麦吉尼斯的老朋友基本就只有亨特了。
他走了,门关上,更衣室里只剩下麦吉尼斯一个人。
他坐在林风以前那个位置上,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去训练。
晚上,麦吉尼斯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。
草皮刚剪过,味道和以前一样,混合着泥土和肥料的气息。
远处的肯尼沃斯路球场亮着灯,他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那盏泛光灯的塔尖。
正如之前所说,卢顿应该要降级了。
这个赛季开始之前,不是这样的。
那时候他们刚从英冠升上来,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。
爱德华兹在更衣室里说:“英超,我们来了。”他们信了。
赛季初确实踢了几场好球,主场逼平了利物浦,客场赢了埃弗顿。
亨特说:“英超也不过如此。”
麦吉尼斯没说话,但他也这么觉得。
然后现实就来了。连败,伤病,更衣室越来越安静。
爱德华兹在战术板前画来画去,越画越乱。
球员们在场上跑来跑去,越跑越没方向。
赢不了,守不住,攻不进。
球迷从骂裁判到骂球员,从骂球员到骂教练,从骂教练到沉默。
沉默比骂更可怕。
麦吉尼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更衣室里没人开玩笑了。
亨特不刷手机了,年轻球员低着头进进出出,像一群被吓坏了的孩子。
他想起林风还在的时候,不是这样的。林风在的时候,输了球也有人喊“没事”,丢了点球也有人拉你起来。
现在输了球,更衣室里安静得像停尸房。
没人说话,没人喊,没人拉你起来。你跪在地上,就只能自己起来。
爱德华兹是一月份走的。
不是下课,是协商解约。
俱乐部发了声明,措辞很体面——“经过双方协商,罗伯·爱德华兹辞去主教练职务”。
体面得像葬礼上的悼词。
麦吉尼斯是在训练结束后看到消息的。
他站在更衣室里,手里攥着手机,看着那行字。
亨特从治疗室出来,问他怎么了。他把手机递过去。亨特看完,什么都没说,把手机还给他。两个人站在那里,谁都没说话。
新教练来的时候,麦吉尼斯正在加练。
一个中年人,穿着西装,站在场边,手里拿着本子。
他没有自我介绍,只是看着球员们训练。
训练结束后,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,说了一句:“我是新来的。我不认识你们,你们也不认识我。但没关系,我们还有半个赛季。”
麦吉尼斯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他。他想起爱德华兹第一次来的时候,说的不是这些。爱德华兹说的是:“我来带你们赢。”不是“我们还有半个赛季”。
半个赛季,够干什么?
够保级吗?够赢一场吗?够让这个更衣室重新活过来吗?
麦吉尼斯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半个赛季之后,不管结果如何,很多人会走。
道蒂走了,爱德华兹走了,林风早就走了。
接下来是谁?亨特?他自己?他不知道。
转会窗口的消息传得很快。
有人在群里发了链接,说俱乐部降级也会有降落伞条款的补偿,降级后第一年能拿大约4000万英镑,逐年递减,够缓一口气。
亨特在群里问:「那我们呢?」没人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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