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吉尼斯把最后一个水瓶扔进垃圾桶,更衣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卢顿的训练基地还是老样子,红砖墙,铁皮柜子,地板上的胶带印子还是他刚来那年贴的。
他在这待了这么久,闭着眼都知道哪块地砖踩上去会响,哪扇门推开会吱呀一声,哪个柜子的锁要用点力才能扣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林风发来的消息:「周末见。」
麦吉尼斯看着那三个字,嘴角咧了一下。他回了一句「见就见,谁怕谁」,又补了一句「到时候我进你一个,你别哭」。
发完自己都笑了。进了再说?他这赛季还没进过球呢,上次进球还是上赛季对米堡,一个角球混战,球砸在他肩膀上弹进去的。
亨特说那是他职业生涯最丑的进球。麦吉尼斯不服,说进球就是进球,丑不丑都算。
他站起来,拎起包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。
空荡荡的,就他一个人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道蒂会在那边换衣服,一边系鞋带一边骂亨特又迟到。
亨特会在这边系鞋带,被骂了也不吭声,笑嘻嘻的。林风坐在角落里,一句话不说,手套缠得整整齐齐。
现在道蒂走了,亨特还躺着,林风在切尔西。
他关了灯,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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亨特是在训练的时候伤的。脚踝扭了一下,当时没当回事,咬着牙踢完了整场。
第二天肿得跟馒头一样,队医说至少两周。两周,正好错过切尔西。
亨特躺在治疗床上,腿架得老高,手里刷着手机。
麦吉尼斯推门进来的时候,他正在看林风的集锦。屏幕上的林风飞身扑出,对面射门的人麦吉尼斯不认识,但那个扑救动作他见过太多次了——倒地,伸展,指尖蹭到皮球,球偏出立柱。一模一样。
“别看了。”麦吉尼斯把冰袋扔给他,“再看你也进不了。”
亨特接过冰袋,敷在脚踝上,嘶了一声:“我就是看看,又不犯法。”
麦吉尼斯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治疗室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没翅膀的鸟,他俩以前无聊的时候数过,一共七块。
过了一会儿,亨特开口了:“你说林现在是不是特别厉害?”
麦吉尼斯没回答。
亨特又说:“我以前觉得,他跟我们差不多。就是反应快一点,扑得准一点。现在看看,差远了。”
麦吉尼斯还是没说话。他想说“他本来就是那样的”,但没说出口。因为他也知道,林风现在的水平,确实跟他们差远了。不是一点,是很多。
亨特把手机放下,转过头看着他:“你跟他踢的时候,别放水。”
麦吉尼斯站起来:“放水?他什么时候放过水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听见亨特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那你进他一个!”
他没回头,摆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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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蒂是上个月走的。不是转会,是退役。
他踢了十几年,腿上的伤比荣誉多。爱德华兹找过他,说卢顿需要他,再撑一年。他想了想,还是退了。
走的那天,他在更衣室里坐了很久。麦吉尼斯进去的时候,他正盯着林风以前那个柜子,柜门关着,名字已经撕掉了,但胶带留下的印子还在。
“你说他会不会回来?”道蒂问。
麦吉尼斯没回答。
道蒂自己笑了笑:“回不来了。那种人,走了就不会回头。”
麦吉尼斯想说“他不是那种人”,但没说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,道蒂说的不是林风,是所有人。走了就是走了,回不来了。不是不想回,是回不去。
道蒂站起来,拎起包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帮我跟亨特说,少刷点手机。”
他走了。门关上,更衣室里只剩下麦吉尼斯一个人。
他坐在林风以前那个位置上,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去训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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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麦吉尼斯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。草皮刚剪过,味道和以前一样,混合着泥土和肥料的气息。
远处的肯尼沃斯路球场亮着灯,他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那盏泛光灯的塔尖。
他想起林风刚来的时候,话少,训练狠,谁都不理。
后来熟了,发现这人不是不理人,是不会说话。你失误了,他不骂你,把你拉起来。你进球了,他不夸你,冲你点点头。有一次麦吉尼斯忍不住问他:“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?”林风看着他,想了半天,说了一个字:“能。”麦吉尼斯当时就笑了。
他有时候觉得,林风这辈子可能就两种表情——没表情,和嘴角动一下。
手机震了。是爱德华兹发的消息:「明天首发名单,你进大名单了。」
麦吉尼斯回了一个「嗯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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