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回到省检察院时,天已近黄昏。
六月的热浪裹挟着梧桐叶的沙沙声扑面而来,办公楼里却冷气森然,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。
他刚推开反贪局办公室的门,陆亦可就迎了上来,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的《刑事拘留通知书》。
“沙书记怎么说?”
陆亦可声音发紧,“是不是有转机?”
侯亮平脱下夹克,没看她,只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动作很轻,却透着一股疲惫到骨子里的沉重。
“没有。”他摇头。
“什么叫没有?”
陆亦可声音陡然拔高,“林华华才二十六岁!轻伤二级最多判三年,要是能争取缓刑,她还能回来……可现在呢?案子直接走公诉,连取保都不给!你去求个情都不行?”
侯亮平叹了一口气:“我尽力了!”
她眼眶泛泪,语气近乎哀求:“侯亮平,她是你带出来的!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坐牢?”
侯亮平终于抬头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:“沙书记让我不要管。”
陆亦可一愣。
“他说!”侯亮平一字一句:“先集中对付刘新建。”
“刘新建?!”
陆亦可猛地后退一步,像是被烫到,“一个活生生的人要毁了,你却要去查一个早就该死的蛀虫?”
侯亮平:“???”
这会儿侯亮平也是有些爆炸了。
上午刚刚被赵德汉给公开批评了一顿,下午,又被沙瑞金给耳提命面的点了点。
林华华完蛋了。
涉及到赵德汉和沙瑞金这个层次。
他们说你完蛋,你就完蛋。
我还能去扭转他们的想法?
我特码外号叫猴子,不代表我真的是孙猴子。
“林华华不是活生生的人的问题!”
侯亮平声音低沉,“她是司法人员知法犯法。她打的不是普通人,是公安局长;她用的不是情绪,是权力。今天我为她求情,明天就有人敢在审讯室杀人——因为‘他也是为了正义’。”
“可她被骗了!”
陆亦可吼了出来:“王桂芬骗她,陈志勇骗她,背后还有人推她!她只是太想救人了!”
“法律不问动机,只问行为。”
侯亮平打断她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冤?可她的冤,是建立在践踏程序之上的,这比腐败更危险——腐败毁的是钱,她毁的是人们对法律的信任。”
陆亦可怔住,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话。
侯亮平缓了缓语气:“亦可,我比你更痛。但沙书记说得对——别让林华华的错,变成我的包袱。我现在停一下手,刘新建背后的人就会转移证据、销毁账目。到时候,毁的就不止是一个林华华,而是整个汉东反腐的成果。”
“那她呢?”
陆亦可声音哽咽,“她的人生就完了!三年实刑,开除公职,终身不得从事法律工作……她这辈子就毁了!”
侯亮平沉默良久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这是她自己选的路。”
陆亦可盯着他,眼中从哀求变成失望,再变成愤怒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她冷笑一声,“你们男人啊,永远把大局挂在嘴上,却把活生生的人踩在脚下。”
她转身就走,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。
侯亮平没有追。
有一种阿西巴的感觉。
得亏钟小艾不这样。
不然……
夜色渐浓,京州城西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。
包厢里灯光柔和,桌上两碗清汤面几乎没动。
陆亦可脾气还没下去:“你明明可以帮她的!”
她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赵东来,你不是普通警察,你是公安厅长!你说句话,钱枫或许就会松口……哪怕只是出具一份‘不强烈追究’的说明,法院都可能判缓刑!”
赵东来坐在对面,西装整齐,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他放下茶杯,目光冰冷:“然后呢?”
“什么然后?”陆亦可一愣。
“然后全省的警察都学林华华,看谁不顺眼就打一顿,再找厅长求情?”
赵东来语气冷硬:“法律不是你家后花园,想浇水就浇水,想拔草就拔草。”
陆亦可猛地抬头:“她才二十六岁!她不是坏人!”
“二十六岁就可以刑讯逼供?”赵东来冷笑,“钱枫躺在医院的时候,谁问过他是不是‘好人’?他被打断颧骨、鼓膜穿孔的时候,谁替他想过‘人生就完了’?”
他盯着她,一字一句:“你眼里只有林华华的委屈,却看不见被她践踏的底线。”
陆亦可嘴唇颤抖:“你变了…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没变。”赵东来缓缓站起身,解开西装扣子,语气忽然平静下来:“是我终于看清了——你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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