叹。
暖阁里,马皇后的脸彻底黑了。
她缓缓放下茶盏,起身。
那一瞬间,众妯娌齐齐收声,连常穆英都把笑憋了回去。
殿外雪地里,朱橚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雪人残骸旁,手里捏着一支尚未熄灭的火折子。
他的身边,三个小家伙仰着脸,满眼崇拜。
至于那只“狸花大将军”,正蹲在廊柱上,怒视这群胆大包天的人类。
马皇后一脚踏出门槛,凤目一扫,声音已经沉了下来。
“朱!老!五!”
朱橚后背一僵。
三个小家伙极其熟练地往旁边退了半步,把五叔独自留在了即将挨揍的最佳位置。
朱橚慢慢回头,脸上瞬间堆起无辜的笑。
“娘,您怎么出来了?外头冷,快回去。”
马皇后看了看他手里的火折子,又看了看雪地里的狼藉,凉凉道:“你是嫌坤宁宫太清静,非要给我添点响动是吧?”
朱橚立刻站直了,满脸正气。
“娘!您这就不懂了吧!儿子这哪是在玩?儿子这是在进行胎教!”
众人:“……”
朱橚越说越有底气,振振有词道:“戴先生说了,孕妇要保持心情舒畅。儿子寻思着,放点炮仗听个响,不仅能驱赶年兽,还能提前锻炼我那未出世孩儿的胆量。让他从小听着大明火器声长大,将来必是一员猛将!这就叫赢在起跑线上!”
马皇后深吸一口气。
“猛将是吧?赢在起跑线是吧?老娘今天先把你送回起跑线!”
“娘!君子动口不动手!哎哟!别打脸!”
于是,大明吴王殿下的“胎教计划”,在马皇后的物理镇压之下,正式宣告破产。
……
入夜之后,坤宁宫里渐渐热闹起来。
宫人们穿梭往来,将炭盆添得更旺,又把新换的毡毯仔细铺平。
明窗上红影摇曳,宫灯下金穗轻晃,满殿暖意蒸腾,终于有了除夕夜该有的团圆气象。
年夜饭尚未开席,马皇后先招呼几个孩子过来发压岁钱。
“来,雄英,允炆,熺儿,都到皇祖母这里来。”
三个小家伙立刻排好队。
朱雄英最熟练,跪下磕头,脆生生道:“孙儿给皇祖父、皇祖母拜年,愿皇祖父万寿无疆,皇祖母福寿安康。”
朱允炆跟着学得规规矩矩。
轮到朱济熺时,小家伙扑通跪下,奶声奶气憋了半天,最后憋出一句:“皇奶奶吃肉肉,长高高!”
殿中顿时笑倒一片。
马皇后笑得合不拢嘴,将三个绣着金线的小荷包一一放进他们手里。
随后,几个已经成婚的叔叔也开始发压岁钱。
朱标给的是规整的洪武宝钞,朱樉、朱棡也各自准备了厚厚一封。
轮到朱橚时,场面便明显不同了。
这位大明目前最富有的皇子,出手自然不同,直接让云奇捧上来三只沉甸甸的小锦袋。
“来来来,五叔给你们发压岁钱了。”朱橚笑眯眯招手,“五叔没别的优点,就是俗气。这是五叔让人打的金豆子,每人一袋,拿着玩去吧。”
那金豆子并非寻常金颗粒,而是打成了十二生肖的模样,小巧精致,连小老鼠的胡须都刻得分明。
朱允炆盯着那袋金豆子,半晌都没移开目光。
朱济熺更是直接抓起一只小金猪,张嘴就要咬,被谢容锦眼疾手快拦了下来。
唯独排在最前头的皇长孙朱雄英,手里捧着那袋最重、生肖最全的金豆子,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。
相反,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,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果然,下一刻,常穆英温润的声音落了起来。
“雄英啊,你年纪还小,身上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安全,万一丢了怎么办?”
她一边说,一边极其熟练地将那袋金豆子塞进自己袖兜里,语重心长地开始了每年除夕必经的“话术”表演。
“娘先替你收着,都记在账上呢。等你将来娶媳妇,娘再拿出来给你当聘礼。好不好呀?”
朱雄英终于忍不住了,眼眶一红,悲愤地控诉道:“娘!您去年收我那锭银锞子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的!前年收那块玉佩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的!大前年收我压岁钱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的!”
“胡说,娘是那种人吗?”常穆英脸不红心不跳地敷衍着,“娘都是为了你好,都给你攒着,将来给你娶个最漂亮的媳妇。”
朱雄英吸了吸鼻子,觉得必须反抗这种封建暴政。
他转头求助似地看向自己的亲爹,皇太子朱标。
然而,朱标神色郑重的端着茶盏,目光躲避间便瞟向了一旁的窗花,仿佛忽然对红纸艺术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朱雄英绝望了,又将目光投向几位叔叔,指望他们能主持公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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