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皇子看着老朱那副“全是我的功劳”的嘴脸,很想提醒他,方才是谁指挥失当,导致“皇家抓猪突击队”差点全军覆没。
朱橚显然没有这份孝心。
他嫌弃地拍了拍袖口那撮猪毛,忍不住叹道:“爹,您要真有当年那般神勇,哪至于让一头年猪杀出了万军突围的架势?儿臣看您杀猪的手艺未必还在,吹牛的手艺倒是半点没丢。”
“你个小兔崽子,就知道编排你老子!”
朱元璋刚要发作,前方忽然有宫人匆匆赶来,气喘吁吁地禀报道:“陛下,皇后娘娘请陛下和诸位殿下即刻回坤宁宫。”
朱元璋眉梢一挑:“咋了?妹子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,非得让咱爷几个也去择菜不成?”
宫人不敢耽搁,急声回道:“回陛下,是吴王妃殿下身子不适,娘娘已经命人去请戴院使了!”
“什么?”
朱橚脸色倏地变了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,连袖口上还沾着的水痕都顾不上,抬脚便冲了出去。
……
于是,坤宁宫外很快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。
大明皇帝领着太子和四位亲王,个个衣袍狼狈,鞋底带泥,像是刚从田里打完仗回来。
偏偏他们谁也没有立刻进暖阁。
全挤在外间等消息。
朱橚几次想往内室闯,都被常穆英从帘内瞪了回去。
“大嫂,我就看一眼。”
“看什么看?”常穆英压低声音,却半点不客气,“五弟,你这一身的寒气和污秽,先离远些。医官正在内室诊脉,你进去添乱?”
朱橚只得颓然的候在室外。
宫中女眷看病,本就讲究规矩。
太医即便医术再高,也不便直接上手诊视女眷。
多由女医官入内辅治,问症搭脉,再将脉象回禀。
戴思恭来得很快。
这位新任太医院院使拎着药箱,进门时还喘着热气,显然也是一路赶来的。
他刚向朱元璋行了一礼,朱橚便急急上前:“戴先生,妙云她怎么样了?可是定远的寒气伤了身子?”
戴思恭被他抓得一个踉跄,忙稳住药箱,安抚道:“殿下莫急,待老夫先听医官回禀。”
……
内室之中,一名女医官正跪坐在榻前,三指轻轻搭在徐妙云腕上。
徐妙云靠着软枕,面色虽还有些白,神情却已镇定下来,只是垂在袖中的另一只手,微微蜷着。
片刻后,女医官收手,又换另一腕细诊。
暖阁内外,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良久,女医官起身,向马皇后行礼回禀。
“禀皇后娘娘,王妃脉象流利,如盘走珠,寸关两脉尤显滑数圆融,按之有力而按不绝。兼之恶闻荤腥,胃气上逆,月事已迟,医婢以为,当是瑞征之兆。”
外间众人也听得清清楚楚。
戴思恭眼中喜色一闪,立刻捻须道:“滑数圆融,脉来有神,确是玉阶之象!”
他不敢怠慢,为了稳妥起见,又细问了几句症候、时日、饮食起居。
女医官皆一一有条不紊地回禀。
问诊既毕,戴思恭终于彻底放下心来,他整理了一下官服,转过身,向朱元璋深深地长揖一礼,声音洪亮地贺道:
“臣恭喜陛下!恭喜吴王殿下!王妃此脉,确为喜脉。依微臣推断,王妃已有月余身孕。胎气稳固,母体康健,此乃大明之福,天家之喜啊!”
外间霎时落针可闻。
下一刻,朱元璋胸口那股喜意再也压不住,朗声大笑道:“好!好啊!咱老朱家又要添丁了!天德的好闺女,没让咱失望!哈哈哈!”
朱标也笑了,转头看向朱橚。
朱橚像是听见了,又像是没听明白。
他怔怔看着戴思恭,眼神却空洞得很,仿佛神魂已经飘远了。
半晌后,他才转向朱标,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颤意问道:“大哥,我……我这是要当爹了?”
朱标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发懵模样,心中也跟着泛起几分欢喜。
他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纵着弟弟的笑意,语气郑重起来。
“是,老五,你不是在做梦,也不是听错。”
“从今日起,便要学着为人父。”
“这一回,可不是父皇母后催你长大,是你自己该长大了。”
朱橚眼底那点茫然尚未散尽,却还是难得乖顺地点了点头。
几个兄长看在眼里,原本到了嘴边的打趣,竟都悄悄咽了回去。
因为这一刻,他们都知道。
那个从小最会胡闹的弟弟,终于被这份尚未谋面的牵挂,收住了性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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