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远的冬,一日比一日沉。
朱橚那只折腾了整整三日的猪槽,到底是做成了。
槽身一头厚一头薄,边沿还留着几道没刨平的毛刺,底下四只短脚也高低不齐,摆在猪圈里晃了两下,怎么瞧都透着一股粗糙。
两头小猪倒不挑剔,凑上去拱得满嘴是食,半点没嫌弃主人的手艺。
大黄蹲在一旁,看着两头小猪用新木槽吃得欢实,又瞧了瞧自己前几日刚买的新食盆,顿时嫌弃得伸爪一推,冲朱橚“汪”了一声,明摆着也想要个木头做的。
若在往日,朱橚少不得要蹲下来同它掰扯两句。
可今日,他连句歪理都懒得编,心思早已飘到了凤阳演武上。
演武的日子,一天天近了。
招兵这一项,他原是占了大便宜的。
张玉照他先前定下的法子,专挑乡野老实的庄稼汉。
入营前查籍贯问亲族,宁可慢些,也不让油滑之徒混进来。
这般挑出来的人,未必个个勇猛,却最适合从头塑成一支听令如一的新军。
朱橚原以为自己已先赢了半步。
可他那三个哥哥,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朱樉性子急,招兵便也带着一股狠劲,专去寿州一带挑那些敢同豪强争过命的壮丁,许以厚赏,又拿军法压着,兵里锐气很足。
朱棡更稳些,宿州军屯多,他便从老军户子弟里挑人。
这些人未必人人精壮,却自幼见过卫所规矩,听令列队都比寻常百姓快上半拍。
朱棣最刁钻。
五河水陆交错,他便专挑熟悉水路山林的人入伍,虽少了几分乡野朴实,却胜在胆大脚快,最擅复杂地势里的穿插奔走。
这三路各有短长,单论兵源,仍不如朱橚这边纯粹,可差距已经被他们一点点追了上来。
朱橚心里清楚,光靠招兵这一项,已经稳不住头名了。
要赢,得在旁的地方想办法。
这些时日,他没少下功夫。
新兵入营后,粮食不再只求管饱,而是按训练轻重调配。
练枪阵的日子多给米肉,练长途奔走前加盐汤,伤了筋骨的另补羹汤。
训练也不再凭一股蛮劲硬压,而是照着一套新拟的步兵操典,从体能到队列,一步步的往上推。
照理说,这般下来,他这支新军,该是淮地独一份的精锐了。
可朱橚总觉得,还差着点什么。
差什么呢?他说不上来。
像是一锅好料备齐了,火也旺了,偏偏少了一撮盐,始终熬不出应有的滋味。
正想着,院门外传来丘福的声音。
“沈百户!康千户召各所的百户去议事。”
朱橚回过神,拍了拍衣裳上的木屑,朝井台边望去。
徐妙云刚把洗净的衣物抬到竹竿下,闻声回头:“这时候召人,想来不是闲事。”
“去看看便知。”朱橚回头看了眼灶房方向,“若回来晚了,不必等我一起用饭。”
徐妙云正将一张洗净的床单抖开,搭在竹竿上晒平,语气如常:“饭在灶上温着,殿下回来再吃。只是别一说起正事便忘了时辰,锅里的汤可不会替你等到天黑。”
朱橚笑道:“那我若赶在汤凉前回来,夫人可有赏?”
徐妙云取了竹夹,将床单一角夹稳:“有。”
“赏什么?”
“赏你今日不必等人伺候,自己盛饭,顺道把锅洗了。”
……
百户所里,康铎已坐在堂中。
案上几卷账册摊开,旁边木牌上汇总着各屯今年备耕与出工的数目。
待人来齐,他也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便提了正事。
“先父当年督屯田,曾用过一条旧法,今日也说给诸位听。屯田的账,不能只压在公廨里。粮种如何调拨,耕牛怎样轮用,军户出了几日工,都该写在明处。”
“如今我想在飞熊卫照此试行,让各屯军户也知道,自家的力气花在何处,所里的收支又落在何处。”
这话落下,堂中的反应便分成了两截。
新近补来的百户听得新鲜,不由多看了案旁木牌几眼。
可飞熊卫里的老百户们却只是低头喝茶,或随手翻着账册,脸上不见多少波澜。
显然这套旧法,他们从前或多或少都见过,知道起初热闹归热闹,时日一久,未必真能掀起多大动静。
康铎见众人反应平平,眉头微皱:“诸位以为如何?”
几个不愿拂他面子的百户,嘴上自然都说好。
“康千户此法公正。”
“账目一清,底下人也不敢胡闹。”
“照康老将军旧法来,想来总不会错。”
话说得漂亮,可兴致实在不高。
出了公所,丘福见朱橚一路沉默,便低声解释道:“沈百户是不是觉得大家不太热心?”
>>>点击查看《大明:高冷女诸生?你竟提剑逼婚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