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安道直起腰来,退后半步,双手垂在身侧,姿态恭谨。
棚下的匠人们全愣住了。
陈奉山看看杜安道,又看看那个方才蹲在镗床旁边跟自己聊了半天工艺的年轻人,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。
内使监的掌印太监,大内总管杜安道。
能让杜安道躬身行礼的人,宝源局上上下下没有谁不清楚。
毛广义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,他方才那句“你家的磨盘”此刻回想起来,后脑勺直冒凉气。
几个年轻匠人已经扑通跪了下去。
陈甄拽着父亲的衣角,仰着脸小声问:“爹,那位公子是谁啊?”
陈奉山按住儿子的肩膀,屈膝便要往下跪。
朱橚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别跪。”
他扫了眼棚下黑压压跪倒的匠人,朝后退了两步,左右看了看,找到匠人方才歇脚时坐的那排矮木墩子,走过去挑了个沾满铁屑的墩子,撩袍坐了下去。
掌司太监孙福贵见状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,从袖中掏出块帕子,哈着腰便要去擦。
“殿下,这木墩子上铁屑尘土,腌臜得很,您身子金贵,且屈尊在这垫子上歇歇脚。”
他指了指棚角那张铺了锦缎软垫的交椅,那是他自己平日巡坊时歇脚用的。
朱橚拍了拍屁股底下的木墩子。
“坐惯了龙椅的是我爹,我又不挑。大家都起来吧,今日咱们只论手艺,不讲尊卑,都坐下说话。”
匠人们你看我、我看你,陆续从地上爬了起来,却没人敢真的坐下。
朱橚朝陈奉山招了招手。
“陈师傅,你方才说的那套想法还没讲完呢,炮管旋转的轴承结构你打算怎么设计?站着说话费劲,坐。”
陈奉山犹豫了片刻,在对面的木墩子上坐了下来,屁股只沾了半边。
毛广义站在旁边,两条胳膊僵在身侧,满脸的不自在。
朱橚看了他两眼。
“这位是毛师傅吧,方才你问我是谁,问得好,说明你这人不怵生。做匠人的就该有这股劲,连问都不敢问的人,造出来的东西也软,你也坐吧。”
毛广义的肩膀松了松,嘴角扯了扯,在旁边的木墩子上坐了。
其余的匠人见头二位人物都坐了,才三三两两地各自找了位置。
棚下的气氛渐渐活泛了些。
这时候,陈甄的肚子发出了清晰的咕噜声。
那声响在安静的棚下格外响亮。
陈甄的脸涨得通红,两只手捂着肚子,恨不得钻到炮管里去。
朱橚笑了起来。
“陈小师傅这是饿了。算算时辰,也到了午膳的饭点了,我光顾着聊匠作的事,把吃饭的事情给耽搁了。咱们先吃饭,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动,空着肚子谈工艺,谈出来的方案也是虚的。”
他回头看了杜安道。
“杜公公,你今日别急着走,留下来跟大伙用顿饭。”
杜安道微微欠身:“殿下,老奴还要回乾清宫伺候陛下用膳……”
“急什么,父皇用膳少你在旁边递双筷子,莫非他自己就不知道伸手了?留下来,陪我吃完再走。”
杜安道的嘴角抽了抽,拱手应了声,退到了旁边站着。
满朝上下,敢拿陛下用膳的事开玩笑的,确实也就这么独份了。
……
孙福贵弓着腰凑上前,笑容殷切得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。
“殿下,这工坊的饭食粗陋得很,都是些糙米咸菜,哪里配得上您的身份。不如让小的去前院的膳房另备几样精细的……”
朱橚摆了摆手。
“不必,匠人们吃什么我吃什么,端上来吧。”
孙福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朝后面的杂役使了个眼色,杂役小跑着去了,不多时端着一摞粗陶大碗和两只木盆回来了。
木盆搁在棚下的矮桌上,盖子揭开,热气冒了出来。
朱橚低头看了看。
饭是糙米饭掺着高粱,颗粒粗得硌嗓子。
菜只有两样。
盐水煮的萝卜条,盐搁得极重,咸得发苦,大约是为了盖住萝卜已经发蔫的味道。
另外半碗腌芥菜,黑黢黢地糊成了团,闻着有股子酸气。
没有肉。
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。
这是皇城之内、天子脚下、替朝廷铸造军国重器的匠人们,每日的伙食。
朱橚端着那碗侍从递过来的糙米饭,用筷子拨了两下。
他抬头看向杜安道。
杜安道的目光正落在那两盆寒酸的菜上,面色已经沉了下去。
朱橚没有说什么。
他夹了口腌芥菜搁在饭上,埋头扒了两口。
匠人们看着吴王殿下跟他们蹲在同样的木墩子上,端着同样的粗陶碗,吃着同样的糙米杂粮饭,筷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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