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保保应下了。
张玉哪里敢应,连连推辞。
“殿下,草民身份卑微,怎敢与殿下和王将军结为异姓兄弟。”
朱橚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今日这碗酒下了肚,便没有殿下,没有将军,只有兄弟。张玉你若再推辞,便是看不起本王的一片诚心。”
张玉的呼吸微微一滞,他端起那碗酒,仰头饮下数口。
王保保也跟着饮了。
最后是朱橚,他饮罢把酒碗一摔,这一摔刚好被触底的巧劲卸了,酒碗滚到了金菊丛中,并未碎掉。
朱橚干咳了两声,率先开口。
“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。今日我吴王朱橚(我王保保/我张玉),对月起誓,结为异姓兄弟。往后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违此誓者……违此誓者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王保保和张玉同时拱手。
“谨遵盟誓。”
席上的徐妙云与王月悯,眼睁睁地看着这酒劲上头的三人,把这桩荒唐事办成了实。
“两位侄女,往后见了本王,可不能再没大没小了。”
“愣着作甚,还不过来给叔父倒酒。”
……
夜色已深。
朱橚被两名锦衣卫架着,从水榭一路扶到了府门外的马车上。
那张脸红得透亮,嘴中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安答二字。
徐妙云与王月悯先一步上了车厢。
王月悯瞧着外头那一阵手忙脚乱的光景,无奈地摇了摇头,凑到徐妙云耳边轻声道:“妙云,五弟今夜这场酒疯,回头你可有得受了。”
徐妙云抿了抿唇。
“姐姐放心,妹妹有的是法子治他。”
话音方落,朱橚便被锦衣卫塞进了车厢。
他一屁股坐到了软垫上,那双醉眼在车厢里头扫了扫,最后落在了徐妙云的脸上。
“你们二位,方才在席上的礼数可是没做齐全。”
徐妙云蹙了蹙眉。
“殿下又要说什么浑话?”
朱橚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,朝她晃了晃自己脚上那双锦缎云履。
“本王今夜与王保保结了金兰之好,那是同辈的兄弟。你爹徐达,本王上回在魏国公府喝酒的时候,也与他称兄道弟了,那也是同辈的兄弟。如今本王与你爹平起平坐,你徐妙云是徐达的女儿,见了本王这位与你爹勾肩搭背的同辈兄弟,该叫什么?月悯是你的额格其,你俩是同辈的姊妹,你矮了本王一辈,她自然也矮了一辈。”
他掰着手指头算着,还没算明白那舌头便已经拐了三道弯。
“总而言之,妙云你与月悯,往后见了本王得唤一声叔父。叔父我今日喝得有些多,这双靴子穿着发紧,妙云,你这个做晚辈的,还不快替叔父脱了靴子,揉一揉。”
车厢里头又静了一瞬。
王月悯捂着脸,伏在软垫上肩头止不住地轻颤。
徐妙云那张端丽的面孔上,那道嗔意慢慢地、慢慢地凝成了极为危险的弧。
“殿下方才说什么,妾身没听清,烦请殿下再说一遍。”
“本王说,你这个做晚辈的,还不快替叔父脱……”
那个“靴”字还没出口。
车厢内便传出一道极为响亮的闷响。
紧跟着便是朱橚那道“状若杀猪焉”的哀嚎,凄厉传到了车厢之外。
车辕之外。
驾车的扈从缩了缩脖子,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锦衣卫千户。
那千户的面上正经得不能再正经,只是那两片嘴唇绷得极紧,肩头微微地颤。
车厢中的哀嚎还在继续。
“姐姐,你说咱们叔父的这双靴子,是该从左脚先脱呢,还是从右脚先脱?”
“妹妹,依姐姐看,左右一道脱才稳妥。”
“哎?哎呦!!!”
“妙云轻些,轻些,叔父知错了,叔父再也不敢了……二嫂你也帮着说句话啊……”
“五弟你方才不是要做叔父的,怎么这会儿又喊上嫂嫂了?”
“我不做了我不做了,月悯你还是我二嫂,妙云你是我祖宗……嘶,疼疼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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