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在他微风般的低语中,你闭目描绘:
“唔……千岛碧波,四面风清。这里没有战火别离,只有许久未见的故人、前辈,他们吵嚷着邀我喝酒……当然,要是不逼我学琴,你在这也无妨……”
贺闲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,但并未出声扰你意境。
在贺闲的引导下,这一曲总算安然奏完。
“这就弹完了?水平忽上忽下不说,谱子的节奏也乱七八糟!”
琴音方歇,元子敬就点评起来。点评完尤不解气,气冲冲地冲屋里嚷:
“贺逸之,你就甘愿这么浪费自己的天赋?那你往后也没什么资格再找我麻烦了!”
脚步声渐远,你再度探头往外看时,院门外已无人影。
你长舒一口气:“看样子,元子敬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。”
此时没有旁人,贺闲语带笑意:“毕竟在外头嚷嚷了那么久,他也该累了。”
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,经此受伤一事,贺闲与你聊天好像放松了不少,不再那么紧绷着了。
你又问:“他如今难免喜不自禁,但要是回去后细想,会不会发现刚才抚琴的人其实不是你?”
“以他的心思和耳力,还发现不了。”
一击致命。
你忍笑,元子敬要是听到这句话怕是得立刻杀回来:“……也是!”
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,屋内再度回归沉寂,贺闲倚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,一言不发。
方才元子敬在的时候你嫌吵,此刻却又觉得太过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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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意打破这微妙氛围,心中疑问脱口而出:“刚刚元子敬说的那些……既然你天赋远比他高,为何不愿承袭大圣遗音?是因为你的父亲吗?”
话一出口,你便知失言。
贺闲眸光微闪,显然被你说中了心事。见他迟迟不说话,你忙道歉:
“抱歉!你若不愿提,不必勉强。”
“不是不愿提,只是……从未向旁人说过这些事,不知从何说起。”
他的眉眼间满是疲色,是你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“我自入门起,听课、习琴,莫不比旁人起得早些,只想着能快些把那些琴法学个透彻,好早日学成归家告诉父亲,他早年对我的心血并没有白费。可偏偏在我最得意之时,传来了他的死讯。”
“当年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“那年折冲府上下鱼书被李林甫奏停,早年遭官府强征为童仆的府兵便趁乱逃离。父亲原是折冲府小吏,不得不奉命缉拿逃兵。可他心中又实在不忍,最后动了几分恻隐,故意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。后来,便被官府的同僚发现了……”
“父亲生怕牵连我和母亲,在此事被告发前不得不将人再抓了回来……可如此反复行事,同镇乡邻、府中官吏,父亲都得罪了个遍。他本就不擅为官,少年壮志不过是携琴访名山。随着四邻谩骂之声渐起,拉扯父亲心脉的那根弦也终于断了……”
“起初我不懂这些,甚至还疑心父亲死因,找了千百个理由,心中幻想了无数仇人身影。直到后来得知……是父亲自己寻不出两全之法,又无法负担一切,才会这么轻飘飘地死了。”
“若非被官府逼压,又何来逃兵?这罪责不该你父亲一人承受。”你忿忿不平地说。
听到你的申辩之语,贺闲嘴角扯出一个艰涩的笑。
“受与不受,都是父亲当年的选择。自然,他也有权利选择死在他一生最热爱的琴弦之下。”
“记得母亲当时抱着我哭了很久,我似乎该恨的,恨他就这样抛下我和母亲,可这恨……毫无凭依。等我年长一些,总觉得那一刻父亲应当是自在的吧?至少,他不必再面对官场污浊。可即便心中明了,有些东西仍旧放不下……好比若是我能早些学成归来帮助父亲开解,是否……一切都会有所不同?”
“自此,你心中便再无自在?还选择加入了天道轩?”
“是否越是无力之人,越该挣扎才对?”
即使是反问,贺闲的声音依旧平静,可你却听到其中浸满的痛苦与迷茫。
“从那以后,每每抚琴,我心中总会不自觉地回到那一日——梁上七尺,断弦犹在。师父劝我放下,寻找自在。可我越找,那段记忆越是深入骨髓。于是,我只能偷偷找到梅先生,加入天道轩,以手中这三尺青锋,涤清江南官场。”
听罢,你明了,再多的言语都难慰其心,只斟酌着说了句:“终归也算是份寄托。”
贺闲眸光低垂,凝视自己双手:
“是啊,可最初我也动过私心,甚至想亲自去故地走上一遭,寻个借口,将那些两面三刀的小吏、背后谩骂的邻里都惩罚干净,毕竟他们与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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