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第二十八天,沈宏下令总攻。
飞鸟京城外的平原上,何稠督造的百门青铜火炮尽数推至阵前。
炮手们耗费整夜,才将这些千斤重的炮身拖拽到位。从中军营地到飞鸟京北面仅三里冻土,每门火炮需要十六匹骡马轮番牵引,地面犁出一道道深邃辙痕。
工兵营提前用沙袋、木桩,在炮阵前方修筑半人高防护墙。墙后炮手有条不紊操作:填入火药,铜锤夯实铁弹,火门插好引信。
火药配方由何稠亲自调配,三分硫磺、四分硝石、三分木炭,研磨细腻堪比面粉,分装防潮油纸筒,每筒药量经戥子精准称量,误差不超三钱。
这二十八日,何稠带领工匠昼夜赶工,新铸二十门火炮。
新式炮身更短、管壁加厚,填四斤火药、八斤弹丸,射程不及旧炮“镇倭”,破坏力却更强,专门用来轰碎土木防御,定名“破城炮”。
百门火炮在飞鸟京北面横向排开,漆黑炮口齐齐对准这座无城墙的王都。
沈宏立于炮阵后方高台,徐世绩与一众文武分列身后。他今日未披战甲,一身玄色战袍,腰间仅配斩马剑。
众人皆知,他卸甲并非轻敌,而是飞鸟京早已是一座困死的孤城,根本无需皇帝亲自厮杀。
沈宏手中握着一支燃起火把。
他大可传令炮手点火,亦可交由何稠、徐世绩代为打响第一炮,但他并未如此。
独自走下高台,行至“镇倭”火炮旁,将火把递交给炮手长。
“开炮。”
炮手长双手接过火把,引燃引信。引线滋滋燃烧,钻入炮膛火门。
数息过后,“镇倭”猛然向后剧烈震颤,炮口喷涌刺眼火光,铁弹裹挟尖啸划破长空,精准命中飞鸟京北侧木栅土垒。
木栅瞬间碎裂,夯土、断木被爆炸气浪掀飞至半空。
紧随其后,百炮齐发。
这是飞鸟京所有人从未听闻的巨响。
雷声转瞬即逝,炮火声连绵重叠,层层轰鸣仿佛撕裂大地、崩塌天穹。
城内木栅土垒在密集弹雨下化为粉末,王宫桧木殿顶被直接掀开,碎瓦木屑如同暴雨倾泻。
法隆寺五重塔剧烈摇晃,塔顶金轮在漫天硝烟里发出尖锐金属颤响。
一枚炮弹击中苏我氏宅邸正殿,整座屋顶轰然塌陷,府中最后私粮埋入瓦砾,稻米混着泥土、碎木、鲜血四处散落。
城内倭兵四散奔逃,哭喊、嘶吼此起彼伏,有人朝着法隆寺跪地祈祷,却被第二轮炮火掀起的碎石掩埋。
飞鸟京所有防线彻底崩溃,被围困二十八日的守军饥寒交迫,连举起竹枪的力气都不复存在。
炮火停歇。
飞鸟京上空硝烟厚重凝滞,正午冬日暖阳被遮蔽,只剩一团昏黄模糊的光斑。
沈宏将火把扔在地面,猛地拔出斩马剑,出鞘清鸣穿透弥漫的烟尘。
“攻城。”
尉迟恭率领兵马从东面突破。
东侧木栅早已被火炮炸开三道巨大缺口,守军死伤大半,残余溃兵丢弃兵器跪地投降。
骑兵顺着缺口涌入,马蹄踏过仍在燃烧的木片,径直朝着王宫突进。
裴行俨领兵从西面杀入。
西侧是连片平民低矮木屋,巷道狭窄曲折,骑兵难以展开,他当即下令骑兵下马,刀盾手在前、弩手居中,逐巷清剿推进。
残存倭兵依托暗处巷道伏击,尖锐竹竿偷袭,数十名大昭士兵负伤。
裴行俨立刻下令火攻,弩手朝着两侧木屋射出火箭。干燥木架、茅草屋顶迅速燃起大火,藏匿伏兵被浓烟逼出,尽数被外围弩手射杀。
秦琼、罗士信主攻南门。
所谓城门,只是简易木质门楼,门前横亘一条干涸水渠。守军在渠后用竹束、门板搭建最后街垒,数十名武士持刀死守,准备拼死一搏。
秦琼没有让士兵强行冲锋,调来三门破城炮,在百步外架炮轰击。一炮落下,整条街垒彻底粉碎,断竹木屑漫天飞舞。
炮声未落,罗士信已经提刀冲锋在前。他腿上箭伤刚拆线,伤口依旧隐隐渗血,冲锋速度却远超所有人。
炮火震得武士头晕目眩,还未回过神,长刀已然劈至。一刀横扫,三颗头颅腾空,血柱喷涌。剩余武士彻底崩溃,丢刀逃窜。
三路大军仅用三刻钟,顺利会师王宫正门。
宫门是两扇厚重桧木大门,门楣雕刻金翅鸟图腾。
尉迟恭没有调用撞木,直接调来两门火炮对准宫门轰击。第一炮击碎门楣金翅鸟雕刻,第二炮将整扇大门从门框炸飞。碎木铁钉如雨砸入宫内,门后守军被炸得血肉模糊。大昭军从三面涌入王宫。
圣德太子静立正殿门前。
一身素白旧僧袍,是早年在法隆寺出家的法衣,袖口磨得起毛,衣摆沾满泥土。他身形枯瘦脱形,颧骨凸起、眼窝深陷,眼底却无迷茫与疯狂,只剩死寂的平静。
手中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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