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弘文馆。
雪停了,天还是阴的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,薄薄的,像一张泛黄的宣纸。
沈宏沿着长廊走到弘文馆门口,守门的老太监正在打盹,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。
沈宏没有惊动他,轻手轻脚地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弘文馆很安静。
书架一排排立着,从地面延伸到屋顶,黑压压的,像一片沉默的森林。
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的气息,混着炭火的暖意,让人昏昏欲睡。
沈宏来过几次,对这里的布局还算熟悉。
他径直走向史部那排书架,想找一本《汉书》,查一查汉朝在西域设都护府的旧例。
转过一排书架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有人在里面。
那是一个女人,背对着他,站在书架前。
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,外罩月白色的半臂,发髻简单绾着,只簪了一支白玉簪。
身形纤细,腰肢盈盈一握。
她踮着脚尖,伸手去够顶层的一本书,够了几次,没够着。
沈宏没有出声。
他靠在书架上,静静看着。
她的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整齐,没涂蔻丹。
衣袖滑下去,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。
她终于够到了那本书,抽出来,翻了几页,摇摇头,又踮起脚尖塞回去。
然后挪了一步,继续找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沈宏开口。
那女人吓了一跳,转过身,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看到沈宏,愣了一下,随即慌忙跪下去。
“臣妾莫氏,叩见陛下。”
沈宏抬手:“起来。这里是藏书楼,不是朝堂,不必跪。”
莫才人站起身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她的脸微微泛红,耳根也红了,像煮熟的虾。
“臣妾不知陛下驾到,有失远迎……”
“朕是来看书的,不是来让人迎的。”他看着她手中的书,“你找什么?”
莫才人抬起头,犹豫了一下,轻声道:“臣妾在找《班昭集》。”
“班昭?”沈宏有些意外,“你读班昭?”
莫才人点头:“臣妾小时候读过班昭的《女诫》,也想看看她其他的文章。听说她写过《东征赋》,文采斐然,只是一直没找到。”
沈宏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,说起书的时候,像有光。
他忽然对她有了兴趣。
不是男人的兴趣,是对一个人的好奇。
“班昭的文章,朕也读过一些。”沈宏走到书架前,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,“《东征赋》朕记得,好像在这边。”
他抽出一本书,翻了翻,不是。
又抽出一本,也不是。
莫才人站在他身后,不敢靠近,也不敢说话。
沈宏找了片刻,终于在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本书。
书很旧,封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他吹了吹灰尘,递给她。
“应该是这本。”
莫才人双手接过,翻开,看了几行,眼睛亮了。
“就是这本!臣妾找了很久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沈宏,眼中满是感激,“谢陛下。”
沈宏靠在书架上,看着她:“你喜欢班昭的哪一篇?”
莫才人想了想,轻声道:
“臣妾最喜欢她的《东征赋》。她说‘正身履道,以俟时兮’,臣妾觉得,做人就该这样。
不管境遇如何,先把自己做好,等机会来的时候,才能抓住。”
沈宏点点头:“说得不错。朕也喜欢这一句。”
莫才人低下头,脸上又浮起红晕。
沈宏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走到旁边的书架,抽出那本《汉书》,翻了起来。
两人各自看书,谁也不说话。
只有翻书的沙沙声,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过了很久,莫才人合上书,轻轻叹了口气。
沈宏抬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
莫才人道:“臣妾在想,班昭一生,著书立说,名垂青史。可她也是个女人。
在那个时代,女人要读书、写字,比男人难得多。她能走到那一步,不知道吃了多少苦。”
沈宏放下书,看着她:“你也喜欢写字?”
莫才人点头:“臣妾小时候,父亲教臣妾写字。他说,字如其人。字写好了,人也就立住了。”
沈宏来了兴趣:“你写什么体?”
“臣妾效法班昭、蔡琰的笔法,也临过卫夫人的帖。真草隶篆,都学过一些,都不精。”
“写几个字给朕看看。”
莫才人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沈宏环顾四周,看到角落里有一张书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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