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大昭的赤旗就升上了王宫城头。
旗是新的,赤底的绸面绣着黑色的“昭”字,在晨风中展开,猎猎作响。
城头换上了昭武军的甲士,甲胄鲜明,长槊如林。
城下的百姓跪了满地,从王宫门口一直铺到街尾,黑压压的,不敢抬头。
昨夜的火还在冒烟,王宫大殿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,歪歪斜斜地立着。
朗日松赞的骨灰被装进一个铜盒子里,用白布裹着,放在城头供人观看。
这是李靖的命令——“让高原上的人看看,与大昭为敌的下场。”
裴行俨骑在马上,从南门入城。
马蹄踩在青石板上,哒哒响。
街道两旁跪着百姓,有人偷偷抬眼看他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跪在路边,孙子饿得直哭,她捂着孩子的嘴,浑身发抖,怕哭声惹恼了汉人的将军。
裴行俨勒住马,低头看了那祖孙一眼。
老妇人的头更低了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。
老妇人浑身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孩子饿了?”裴行俨问。
老妇人不敢答。
裴行俨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,里面装着几块干粮,递到她面前。
“拿去,给孩子吃。”
老妇人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裴行俨。
那张脸上没有恶,没有凶,甚至没有施舍的傲慢。
只是平静。
“谢……谢将军。”她接过布袋,手还在抖,抖得厉害。
裴行俨站起身,翻身上马。
他环顾四周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传令下去,不得扰民。谁敢动百姓一根针,杀无赦。”
副将抱拳:“是!”
“开仓放粮,赈济百姓。”
“是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从城头传到城尾,从城尾传到城外。
昭武军的士卒打开粮仓,把一袋袋青稞搬到广场上。
百姓们排着长队,从巷口一直排到街尾,没人敢插队,没人敢多领。
一个老农领到一袋青稞,抱着袋子蹲在路边,眼泪掉在粮食上。
“老天爷,终于有吃的了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沙哑。
一个妇人领到青稞,把袋子顶在头上,一手牵着孩子,一手护着袋子,走得很慢,怕洒了。
孩子回头看了一眼粮仓的方向,问:“阿妈,以后还有吃的吗?”
妇人点头:“有。汉人说了,以后都有。”
午后,王宫前的广场上跪满了人。
不是百姓,是使者。
白兰残部的使者最先到。
白兰王白兰阿贡已经被押往洛阳,残部推举了新首领,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叫白兰阿赤。
他跪在最前面,双手捧着哈达,头低得很深。
附国的使者跪在他身后,献上牛羊头。
党项拓跋部的使者跪在第三排,献上酥油茶。
还有更远的部落,有的名字连李靖都没听过,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。
使者们黑压压跪了一片,从广场这头跪到那头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只有风,偶尔吹动哈达,发出轻轻的飘动声。
李靖从王宫走出来,身后跟着裴行俨、罗成、阿史那思摩、慕容鹰、论钦陵。
诸将甲胄鲜明,刀剑在身,列在两旁。
李靖站在台阶上,低头看着那些使者。
白兰阿赤膝行上前,额头触地。
“白兰部,愿归附大昭,永世不叛。”他把哈达举过头顶,手在发抖。
李靖接过哈达,搭在臂弯上:“白兰部,大昭收了。”
白兰阿赤重重叩首,退到一旁。
附国使者也膝行上前,献上牛羊头。
李靖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附国使者如蒙大赦,叩首退下。
拓跋部的使者献上酥油茶,李靖喝了一口,放在托盘上。
“拓跋部,大昭也收了。”
一个接一个,使者们上前,献礼,叩首,退下。
李靖没有不耐烦,也没有催促。
他站在那里,面色平静,像一座山。
最后一个使者退下后,李靖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大昭要的不是你们的土地,是高原的和平。”
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帜的声音。
“只要你们忠于大昭,你们的牛羊、牧场、百姓,都是你们的。大昭不抢你们的牛羊,不占你们的牧场,不夺你们的百姓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李靖顿了顿,“大昭的敌人,就是你们的敌人。大昭的战争,就是你们的战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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