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同王庭。雪落无声。
慕容鹰站在帐外,看着远处的雪山。
雪下得不大,细细密密,像有人在天空撒盐。
风从山口灌进来,割得脸生疼。
他已经站了很久,袍子上落了一层白。
“慕容将军,三王子请您进去。”一个侍从掀开帐帘。
慕容鹰抖了抖肩上的雪,弯腰走进帐中。
帐里烧着牛粪火,暖烘烘的。
三王子坐在火盆旁,手里捧着一碗酥油茶,没有喝。
他二十出头,脸很瘦,眉眼和他父亲李迷夏不像,倒像他母亲。
他母亲是苏毗人,已经死了好几年了。
“慕容将军,请坐。”三王子指了指对面的垫子。
慕容鹰坐下,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碗。
他没有喝,放在手边。
“三王子,我来的路上,看见你们的骑兵在往南调。”慕容鹰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父亲要出兵帮朗日松赞?”
三王子低下头,手指摩挲着碗沿:“父王还在犹豫,大哥主战,二哥主和,我……”
“你怎么看?”
三王子沉默了很久,火盆里的牛粪烧裂了,发出“噼啪”一声响。
“我不想打。”他说,“打不过,大昭连西突厥都灭了,我们能打得过?”
慕容鹰没有说话。
三王子抬起头,看着他:“慕容将军,你这次来,不只是为了通商吧?”
慕容鹰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牌,没有遮拦,直接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。
金牌不大,巴掌见方,上面刻着一个“昭”字。
烛火映着,金字发亮。
“大昭助你登上王位。”慕容鹰的声音很平,“羊同不改旧俗,只换一面旗。”
三王子的手顿住了。
他盯着那块金牌,盯了很久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大哥怎么办?”
“你大哥主战。战败,死。战胜,也死。”慕容鹰看着他,“你二哥主和,可他首鼠两端,大昭不信任他。”
三王子没有说话,他把金牌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很沉。
“你为什么选我?”
“因为你母亲是苏毗人。”慕容鹰说,“苏毗女王已经归附大昭了,你身上流着苏毗的血,你帮大昭,苏毗人认你。你不帮,苏毗人也不会帮你。”
三王子把金牌攥在手心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容我想想。”他说。
三王子走进父王的大帐时,天已经黑了。
李迷夏正在喝酒,他五十多岁,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子,喝得脸红脖子粗。
大王子坐在他左手边,二王子坐在右手边。
“父王,我有话要说。”三王子站在帐中央。
李迷夏放下酒碗:“说。”
“咱们不该帮朗日松赞。”
帐中安静了一瞬,大王子放下酒碗:“老三,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三王子的声音不大,却很稳,“大昭连西突厥都灭了,西域十六国尽数归附。咱们帮朗日松赞,打不过。”
李迷夏盯着他:“你怕了?”
“不是怕,是明知打不过,还要打,那是送死。”
大王子拍案而起:“老三,你是被汉人吓破胆了!”
二王子没说话,端着酒碗,慢慢喝着,眼睛却在三王子和父王之间来回转。
李迷夏抬起手,制止大王子。
他看着三王子,看了很久。
“你出去。”
三王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李迷夏已经低下头,继续喝酒。
三王子转身,走出大帐。
雪还在下。
三王子没有回自己的帐子,他站在帐外跪下。
膝盖砸在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雪很薄,盖不住冻硬的泥土,硌得生疼。
帐帘掀开,大王子探出头看了他一眼,又缩回去了,再没有掀开过。
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雪停了。
三王子的袍子湿透了,膝盖以下的裤腿冻成了冰。
他的嘴唇发紫,脸上没有血色,帐帘始终没有掀开。
他站起来,腿已经不听使唤了,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拴马桩才站稳。
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回自己的帐子。
帐帘掀开,慕容鹰坐在里面。
三王子看着他:“我答应你。”
羊同边境。
阿史那思摩勒住马,望着远处的雪山。
身后是五百突厥骑兵,清一色的白马,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。
风很大,旗帜被吹得噼啪响。
“将军,再往前就是羊同的地界了。”副将策马上来。
阿史那思摩点点头:“就在这儿转,不要进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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