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罗,金州城。
围城第十日。
百济倭国联军的营帐从西城门一直铺到东城外,黑压压一片,像蝗虫过境后的田野。
四面合围,水泄不通。
城头的守军望着那些营帐,眼中只有绝望。
金白净站在城楼最高处,扶着垛口,望着城外。
他的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
城中粮草将尽,百姓开始饿死。
街头巷尾,每天都有尸体被拖走,埋在城根下。
没有墓碑,没有祭奠,活着的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大王,回去吧。这里有臣守着。”金庾信站在他身后,甲胄残破,浑身是伤,却依旧挺得笔直。
金白净没有回头:“庾信,你说,新罗还能撑几天?”
金庾信沉默了片刻:“粮草还能撑三日。三日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三日后,不用敌军攻城,城中自己就会崩溃。
金白净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没有了迷茫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。
“三日够了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金庾信,“庾信,新罗的生死,交给你了。”
金庾信跪地叩首:“臣必与城共存亡!”
金庾信日夜巡城,身先士卒。
他走遍每一段城墙,每一座箭楼,每一条通往城头的阶梯。
士卒们看到他的身影,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坚定取代。
“将军,您歇歇吧。弟兄们撑得住。”副将金武烈跟在他身后,忍不住劝道。
金庾信摇摇头:“我不累。”
他走到东城,那里是倭军主攻的方向。
几个士卒靠着垛口打盹,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了。
金庾信没有叫醒他们,只是脱下自己的披风,盖在一个年轻士卒身上。
“将军,有人劝您突围……”金武烈低声道。
金庾信看着他,目光冷峻:“谁?”
金武烈低下头:“好几个将领都在私下议论,说城破是迟早的事,不如趁夜突围,保存实力……”
“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”金庾信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清晰得每个字都像钉子。“再言突围者,斩。”
金武烈浑身一震,抱拳: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金州城头,倭军又开始攻城了。
云梯架上了城墙,冲车撞击着城门,箭矢如雨,遮天蔽日。
金庾信亲自督战,挥刀砍倒一个爬上城头的倭兵,又将云梯推倒。
他的手臂已经酸麻,刀锋已经卷刃,可他没有停。
“杀!杀!杀!”
他嘶吼着,声音沙哑。
士卒们跟着他,拼死抵抗。
滚木礌石倾泻而下,金汁从城头泼下,热油浇在云梯上。
倭军一波退去,一波又上。
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,护城河被填平了大半。
黄昏时分,倭军终于退去。
城头守军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金庾信浑身是血,拄着刀站在垛口边,望着退去的敌军,缓缓坐了下去。
“将军,您受伤了!”金武烈冲过来,指着他的左臂。
那里被砍了一刀,皮肉翻卷,鲜血顺着臂膀往下流,滴在地上,触目惊心。
金庾信低头看了一眼,摇摇头。
“皮外伤。不碍事。”他撕下衣襟,随便缠了几圈,又站了起来。
城中粮尽。
最后一粒米分完了,粥棚已经空了,百姓们围在粥棚前,望着空空的大锅,有人哭泣,有人沉默,有人瘫坐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金白净下令将宫中存粮全部分给百姓,自己只留了三天口粮。
“大王,您自己也要吃啊。”太傅朴仁寿老泪纵横。
金白净摇摇头:“新罗都要亡了,孤还吃什么?”
他走上城头,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营。
夜风吹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敌营中烤肉的香气。
他咽了口唾沫,扶着垛口,一言不发。
金庾信走上来,站在他身后:“大王,明日倭军还会攻城,臣会死守。”
金白净没有回头:“庾信,你说,徐世绩会来救我们吗?”
金庾信沉默了片刻:“不会。”
金白净苦笑:“孤也知道不会,可孤还是忍不住想,万一呢?”他转过身,看着金庾信,“庾信,你说孤是不是很蠢?”
金庾信跪地叩首:“大王不蠢,是臣无能,守不住新罗。”
金白净扶起他,拍拍他的肩:“不是你的错,是孤,看错了人。”他望着城外那片营火,沉默了很久。“庾信,如果明日城破了,你不要投降。杀出去,能活一个是一个。新罗不能亡,金氏的种子,不能断。”
金庾信眼眶红了:“大王……”
“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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