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济,加尸城。
金庾信站在城楼上,手扶垛口,望着西边的百济腹地。
远处是连绵的群山,隐隐约约能看到炊烟升起。
那里是百济的国都泗沘城的方向,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不到一个月,连克九城。
金庾信的名字,已经成了百济百姓噩梦中的符咒。
“将军!”副将金武烈策马奔上城楼,翻身下马,满脸兴奋,“刚刚接到斥候回报,西边三十里的赤木城守将弃城而逃了!我军不战而胜!”
金庾信没有回头:“逃了就追。告诉他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金武烈又道:“将军,咱们已经连克九城,兵锋直指泗沘。要不要等国王的命令再进军?”
金庾信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冷峻: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继续打。”
金武烈犹豫了一下,抱拳道:“是!”
金庾信重新望向西方,他的眼中满是野心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。
大昭在平壤虎视眈眈,徐世绩不出兵,不代表不会出兵。
他必须在徐世绩反应过来之前,拿下百济全境。
生米煮成熟饭,就算大昭想管,也得掂量掂量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休整一日。明日黎明,进军赤木城。”
赤木城。
城门大开,城中百姓跪了满街。
守将跑了,群龙无首,城中父老推举了几个老者出城投降。
金庾信骑在马上,缓缓入城。
街道两旁跪着黑压压的人,有老人,有妇人,有孩子,个个面色惶恐,瑟瑟发抖。
金庾信勒住马,环顾四周。
城不大,却很整洁。街边的店铺还开着门,只是没了客人。
几个胆大的百姓偷偷抬眼看他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“传令下去,不得扰民。违令者,斩。”金庾信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他的新罗兵纪律严明,从不烧杀抢掠,这是他能连克九城的秘诀之一。
副将金武烈策马上来,低声道:“将军,城中粮仓还有不少存粮。要不要分给百姓一些?”
金庾信看了他一眼:“分,分一半。告诉百姓,新罗不是来抢他们的粮食,是来救他们的。百济国王无道,苛捐杂税,民不聊生,新罗要替天行道。”
金武烈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:“将军高明。”
金庾信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,打仗不只是打刀枪,更是打人心。
抢了粮食,百姓恨你;分了粮食,百姓念你。
人心向着谁,天下就是谁的。
百济,泗沘城,王宫。
扶余璋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。
案上的战报堆成了小山,每一封都是噩耗。
赤木城丢了,加尸城丢了,连南方的几座港口都被新罗军切断了。
金庾信像一把尖刀,直直插进百济的心脏。
他的鬓边白发在一夜之间多了许多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“大王,金庾信又攻陷了两城!前锋已到泗沘城外八十里!”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来,扑跪在地上。
扶余璋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嵌进掌心:“八十里……八十里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,声音沙哑,像破旧的风箱。
殿中群臣面色惨白,有人低声哭泣,有人浑身发抖,有人瘫坐在地上。
大将鬼室福信站在武官之首,面色铁青,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大王,臣请战!”他出列,单膝跪地,声音如雷。
扶余璋看着他:“你拿什么打?金庾信五万大军,咱们不到三万。士气低落,军心涣散。你打得赢吗?”
鬼室福信咬牙:“打不赢也要打!总不能坐以待毙!”
太傅解氏颤巍巍地出列:“大王,不如……不如求和吧。割地称臣,换一条活路。”
“割地?”鬼室福信冷笑,“已经丢了九座城了,金庾信退了吗?没有!他还在打!他要的不是城,是百济的国!”
解氏无言以对。
扶余璋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有了决断。
“召集群臣,大朝会。明日,孤要亲自决定百济的命运。”
殿中文武齐集,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扶余璋坐在御座上,面色灰败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今日,孤要做一个决定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句,清晰得每个人都能听见。“金庾信兵临城下,百济危在旦夕。是战,是降,是迁都,诸位畅所欲言。”
殿中沉默了片刻。
太傅解氏第一个出列:“大王,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迁都。退守南方沿海,保存实力,再图后举。金庾信远道而来,粮草补给线长,不可能久战。等他粮尽,自然退兵。”
鬼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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