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辘辘行驶在官道上,夜色如墨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。
沈宏掀开车帘,望着远处洛阳城的轮廓——城墙巍峨,城头灯火稀疏,城门已经紧闭。
“吴七,去问问,还能不能进城。”沈宏放下车帘。
吴七应了一声,跳下车,快步往城门跑去。
萧美娘靠在沈宏肩上,轻声道:“赶不上了。郎君方才与那位法师谈得太久。”
沈宏苦笑:“是我的错,没把握住时间,害娘子陪我露宿荒野。”
萧美娘笑了:“露宿便露宿。又不是没睡过荒郊野外。当年从江都逃出来,破庙都睡过。”
沈宏握住她的手,没有再说。
城门下,吴七跑到守门校尉面前,赔着笑脸,从袖中摸出一袋铜钱。
“军爷,行个方便。我家郎君有急事进城,通融通融。”
守门校尉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横肉,瞥了吴七一眼,推开钱袋,冷冷道:“城门已关,谁来了也不开。这是规矩!”
吴七还想再说什么,校尉已经转身走了,丢下一句:“再不走,以闯关论处!”
吴七脸色铁青,攥紧了拳头。
他是什么人?殿中监,手握禁军的四品大员,跟着陛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。
一个小小的守门校尉,也敢在他面前摆架子?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亮明身份,身后传来沈宏的声音。
“吴七,回来。”
沈宏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,站在夜色中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:“人家守规矩,不要为难人家。”
吴七咬了咬牙,低头走回来:“郎君,那家伙油盐不进……”
沈宏抬手,制止他继续说。
“守城的规矩,我知道。天黑闭门,不准进出,是为了防奸盗,他做得对。”他看了一眼那座紧闭的城门,“咱们今夜住城外。”
萧美娘掀开车帘,轻声道:“郎君,上车吧,夜里凉。”
沈宏点点头,上了车。马
车调头,往城外乡镇的方向驶去。
就在这时,一队车马从后面驶来。
马车华丽,前后跟着七八个家丁,举着火把,气派不凡。
马车在城门口停下,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到门前。
守门校尉看到那辆马车,脸色立刻变了,堆起笑脸,点头哈腰:“原来是窦小姐的车驾,快请进,快请进。”
马车缓缓驶入城门。
沈宏掀开车帘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像暴风雨前的乌云。
“吴七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吴七凑近。
“去问问,那辆车是谁的。为什么他们能进,我们不能进。”
吴七领命而去。
片刻后回来,低声道:“郎君,车上坐的是窦家的小姐,御史窦殷的女儿。守门校尉不敢得罪窦家,所以就……”
沈宏的目光盯着那扇已经关闭的城门,沉默了很久。
萧美娘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郎君,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沈宏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:“走吧。找地方住下。”
马车在城外十里铺的一家客栈前停下。
客栈不大,前后两进,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,黑黝黝的,看不清楚。
吴七先进去打点,包下了一整个跨院。
沈宏扶着萧美娘下车,进了院子。
吴七安排暗卫在客栈四周布防,一队人散在暗处,一队人守在院门口,一队人换了便装,在客栈大堂里坐着吃茶。
房间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。
一张木床,一桌两椅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火苗跳动着,光线昏暗。
萧美娘在床边坐下,沈宏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,一动不动。
“陛下,还在生气?”萧美娘轻声问。
沈宏转过身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不是生气,是寒心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“朕在宫里,看到的都是太平景象。奏折上写的,都是国泰民安。
可一出宫,就看到了什么?守城的校尉,敢公然徇私。窦家的女儿,能仗势闯关。这就是朕的天下。”
萧美娘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轻轻抱住他的头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
“陛下,你不是神仙,管不了每一个人。你能做的,是把坏事变成好事。”
沈宏抬起头,看着她。
萧美娘继续道:“今日的事,若不是亲眼看到,你会知道城防军里有蛀虫吗?若不是亲眼看到,你会知道窦家还在仗势欺人吗?
现在你看到了,你就可以管。该查的查,该换的换,该杀的杀。这不是坏事,是好事。”
沈宏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头:“美娘,你说得对。”
他坐直身子,对门外道:“吴七。”
吴七推门进来:“陛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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