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盖苏文在内城街道上亲率亲兵抵抗。
他已经退到了第三条街。
每退一条街,身边的亲兵就少一批。
有的战死,有的受伤,有的被俘虏。
可他不敢停。停了,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他挥刀砍倒一个大昭士卒,刀砍在铁甲上,只留下一道白痕。
那大昭士卒反手一刀,砍在他的刀上,火星四溅,他的刀崩了一个口子。
渊盖苏文咬牙,又一刀砍在那士卒的脖子上——甲叶缝隙处。
鲜血喷涌,那士卒缓缓倒下。
“莫离支!左边!”高惠真嘶吼着。
渊盖苏文侧身,一个鸳鸯兵的长枪从他耳边刺过,枪尖擦破了皮。
他一刀砍断枪杆,反手捅进那鸳鸯兵的腹部。
可那鸳鸯兵穿着铁甲,刀尖只刺进去半寸,就被卡住了。
另一个鸳鸯兵的长枪已经刺到,渊盖苏文来不及躲,只能侧身——枪尖划过他的肋部,甲叶被撕开一道口子,鲜血渗出。
“莫离支!撤吧!”高惠真浑身浴血,护在他身边。
渊盖苏文咬着牙,又一刀砍倒一个冲上来的大昭士卒。
“不撤!今日死也要死在战场上!”
尉迟恭闻讯赶来。
他骑着马,在内城街道上虽然不便,但还是比步行快。
长槊在手,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远远看到渊盖苏文在街那头,身边围着一群亲兵,正在拼死抵抗。
“渊盖苏文!”尉迟恭大喝一声,声如巨雷。
渊盖苏文抬头,看到那个浑身铁甲的猛将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识这个人——尉迟恭,昭武军第一猛将。
辽东城下,乙支文信就是死在他手里的。
“莫离支,快走!”高惠真一把推开渊盖苏文,自己迎了上去。
尉迟恭勒住马,看着冲过来的高惠真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高惠真挥刀劈来,刀势凌厉,直奔尉迟恭面门。
尉迟恭举槊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
高惠真的刀被弹开,虎口震裂,鲜血直流。
第二刀,高惠真劈向尉迟恭的腰。
尉迟恭槊杆下压,压住刀身,用力一拧。
高惠真握不住刀,差点脱手。
第三刀,高惠真虚晃一招,转身想跑。
尉迟恭长槊横扫,砸在高惠真的手腕上。
咔嚓一声,腕骨碎裂,长刀脱手飞出。
高惠真惨叫一声,捂着断腕,踉跄后退。
尉迟恭翻身下马,大步上前,一把揪住高惠真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。
“绑了!”尉迟恭将高惠真扔给身后的士卒。
士卒们一拥而上,将高惠真五花大绑。
高惠真挣扎着,嘶吼道:“莫离支!快走!”
渊盖苏文回头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他看到高惠真被绑,看到尉迟恭那高大的身影,看到自己最后的亲兵一个个倒下。
他的眼睛红了,血丝密布,目眦欲裂。
“高惠真——!”
他想冲回去,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抱住。
“莫离支!快走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“放开我!”渊盖苏文挣扎着,一刀砍倒一个抱他的亲兵。可更多的亲兵扑上来,抱住他的腰,拉住他的手臂,把他往后拖。
“莫离支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您死了,高句丽就真的亡了!”
渊盖苏文被拖着往后走,眼睛却一直盯着高惠真的方向。
他看到高惠真被押走,看到尉迟恭翻身上马,看到大昭军的赤旗在街道尽头升起。
他的眼中闪过痛苦、绝望、不甘。
然后,他被拖进了王宫的大门。
黄昏时分,内城失守。
大昭军控制了内城的所有街道,正在清剿残敌。
高句丽兵跪了一地,有的投降,有的装死,有的还在做最后的抵抗。
可他们的抵抗是徒劳的,饿了大半个月,连刀都举不起来,怎么打?
渊盖苏文退入王宫,身边只剩不到两千残兵。
渊盖苏文站在宫墙上,望着城外那一片黑压压的大昭军。
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饿。
他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。
“莫离支,”一个亲兵走上来,手中端着一碗稀粥,“您吃口东西吧。”
渊盖苏文看着那碗粥,沉默了片刻,接过来,一饮而尽。
粥很稀,几乎都是水,只有几粒米。
可这是他今天吃的唯一的东西。
他把碗还给亲兵,转过身,望着城外。
“传令下去,加固宫门,准备滚木礌石。今晚,怕是一场血战。”
亲兵低下头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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