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莱港。
晨雾未散,海天相接处已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港内却早已人声鼎沸,号子声、车轮声、船板撞击声此起彼伏,喧嚣如沸。
裴仁基站在码头上,望着连绵无际的帆樯,心中默计。
五百艘漕船、海船首尾相接,自港内一直排到外海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粮袋堆积如山,甲械罗列如林,攻城槌、霹雳弹、强弩箭矢,尽数装船封舱,整装待发。
“裴将军,第三批粮船已然装载完毕。” 副将策马上前禀报。
裴仁基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忙碌的民夫:“蒋都督麾下护航船队,可已齐备?”
“浪里蛟将军已登旗舰,随时可以起锚。”
裴仁基迈步登船,望着那艘高三层、船头雕蛟的楼船,对带队将领沉声道:“此去三江口,三百万石粮草,关乎十五万大军百日之用。一粒不可有失。”
浪里蛟抱拳应声:“裴将军放心,人在粮在,船在道在!”
裴仁基拍了拍他的肩,转身下船。
“起锚 —— 升帆 —— 开航!”
号角长鸣,巨帆次第张开,五百艘运粮大船依次驶出港湾,浩浩荡荡驶入黄海。
船队乘风破浪,在蒋元超分遣的水师战船护卫之下,一路向东,避暗礁、抗风浪,不过十日,便驶入大同江口。
三江口滩头堡垒遥遥在望,蒋元超早已率水师列阵相迎,旌旗蔽江,鼓角震天。
“靠岸!卸货!”
粮袋一袋袋卸下,军械一箱箱搬出,攻城器械一辆辆推上岸头。民夫肩扛手抬,车马络绎不绝,从三江口至平壤城外大营的官道上,车辙深深,尘土飞扬。
徐世绩立在营门前,望着源源不断涌入的粮车,嘴角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意。
周铁柱策马来至近前,翻身下马:“徐帅,三百万石粮草已到,足够我大军支用百日。”
徐世绩微微颔首:“渊盖苏文想拖至寒冬,那就让他拖。看是谁,先撑不住。”
平壤城头。
渊盖苏文扶着垛口,望着城外黑压压连绵无际的昭武军营。
大军围城已然十日,对方却始终没有强攻,只在城外日夜挖掘壕沟、堆筑土山。
北、东、南三面,长壕已深及半人,土山日渐高筑,如同三道铁锁横亘。西面濒临大江,蒋元超水师封锁江面,舟船如云,连一只渔舟都不得出入。
“莫离支,昭武军行的是围三缺一之计,意在涣散我军军心。” 高惠真低声道。
渊盖苏文心中了然。所谓围三缺一,本是虚留生路,诱敌出逃。可此刻西面大江横阻,水师密布,所谓生路,不过是死路一条。
“他们是想困死我们。” 渊盖苏文语气平静。
高惠真面色微沉:“莫离支,城中粮草……”
“尚可支撑两月。” 渊盖苏文打断他,“两月之后,寒冬将至。昭武军海路漫长,风大浪急;陆路遥远,冰雪阻途。他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高惠真欲言又止。
他不敢说出口 —— 万一,昭武军粮草足以撑过冬天呢?
就在此时,城外一骑快马高举白旗,直奔城下。
骑士勒马高呼:“大昭徐帅有书,送呈莫离支!”
城头放下吊篮,将书信吊上城楼。
渊盖苏文拆开书信,徐世绩字迹端正,语气平和:
“渊公足下:鸭绿江破,辽东底定,三韩望风归附。公独守孤城,内无积储,外无救援。某不忍生灵涂炭,故遣使相告。公若归降,高氏宗庙可存,公身富贵可全。若仍执迷,城破之日,悔之无及。”
渊盖苏文阅毕,沉默片刻,随手将书信撕碎,掷于城下。
“回去告知徐世绩 ——” 他声音冷冽如冰,“高句丽可亡,渊盖苏文,绝不投降。”
使者回营禀报。
徐世绩听完,并无怒色,只淡淡道:“既如此,便打。”
他起身走到舆图前,指尖轻点平壤城:
“传令各军,继续掘壕筑山,固守营垒。暂不攻城,不与之战。等其粮尽,等其心乱,等其自溃。”
尉迟恭上前一步,面露不解:“徐帅,我军粮草充足,将士气盛,何不即刻强攻?”
徐世绩看他一眼,目光沉稳:“攻城必死人。我麾下儿郎,能少死一人,便少死一人。待其饥疲无力,再一举而下,伤亡最小。”
尉迟恭恍然大悟,重重抱拳。
入夜,平壤城头寒风渐起。
渊盖苏文未曾歇息,独立城头,望着城外绵延数里的营火,如一条火龙,将孤城团团裹住。
远处三江口方向,灯火彻夜不息,那是昭武军粮船仍在昼夜卸货。
一丝不安,悄然爬上心头。
昭武军的粮草,似乎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充足。
“莫离支。” 高惠真快步登城,面色凝重,“斥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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