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绿江上游,渡口。
一万多辆粮车排成长龙,从平壤方向蜿蜒而来,车辙压出的深沟在泥地上刻出长长的伤疤。粮车上堆满了麻袋,袋中是高句丽百姓口中省下的粮食——粟米、豆子、高粱,甚至还有糠秕。这是渊盖苏文十万大军最后的指望。
高惠真骑在马上,望着那条长龙,面色凝重。他是渊盖苏文的姑父,也是这次押粮的主将。身后是一万精锐步骑,是他从平壤守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。两侧还有四万多民夫,推着车,赶着牛,疲惫不堪。
几十条浮桥横跨鸭绿江,连接着东西两岸。粮车一辆接一辆驶上浮桥,吱呀作响。江水湍急,浮桥随着水波起伏,有些民夫站在桥上,腿都在发抖。
“将军,照这个速度,天黑前能全部过江。”副将策马上来。
高惠真点点头,他望着下游的方向,心中隐隐不安。下游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像话。他选择在上游架设浮桥,就是因为下游江面宽阔,大昭水师的战船可以长驱直入。上游水浅,礁石多,大船进不来。这是他的聪明之处,也是他的底气所在。
可这分安静,让他不安。
“传令下去,加快速度。”他沉声道,“天黑之前,必须全部过江。”
下游,五里处。
江面上,黑压压一片。
无数巨大的战船从水雾中显现,帆樯如林,旌旗蔽日。最前面的是十数艘楼船,船身高大,甲板上架着巨大的三弓床弩,弩臂粗如儿臂,弩弦紧绷,蓄势待发。后面跟着数十余艘艨艟、斗舰,船身低矮,速度极快。再后面,是密密麻麻的运兵船,舱门紧闭,里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卒。
浪里蛟站在旗舰的船头,用千里镜观察上游的浮桥。他看到了那些粮车,看到了那些民夫,看到了高惠真的将旗。
“传令——”他放下千里镜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“全速前进。弩车准备,上岸之后,先射盾阵。”
高惠真看到了那些战船。
它们从下游逆流而上,像一群从深海中浮出的巨兽。船头劈开江水,浪花飞溅,船身两侧的船桨整齐划动,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敌袭!”瞭望哨的喊声撕破了江边的宁静。
高惠真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怕什么,来什么。
“列阵!列阵!”他嘶吼着,策马冲到岸边,拔出长刀,“盾牌手在前,长枪兵在后,弓弩手就位!保护浮桥!保护粮车!”
一万大军迅速列阵。盾牌手将大盾插在地上,组成一道铁墙。长枪兵从盾牌缝隙中伸出长枪,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弓弩手在最后排开,箭矢上弦,引弓待发。阵型严整,无懈可击。
可高惠真知道,这还不够。
他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战船,手心全是汗。大昭水师的火器,他听说过。辽东城的城墙,就是被那些火器炸塌的。他的盾阵,能挡住吗?
战船在距离岸边三百步处停下。
浪里蛟站在船头,冷冷地看着岸上那个严整的方阵。盾牌如墙,长枪如林,弓弩如雨。这样的阵型,正面冲击,骑兵也要吃亏。可他不需要正面冲击。他有弩车,三弓床弩,射程是普通床弩的两倍。
“弩车,放!”
令旗挥下。
数十座三弓床弩同时发射。巨大的弩箭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叫,像死神的叹息。弩箭射入盾阵,大盾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,盾牌手被弩箭钉在地上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有人被弩箭贯穿胸膛,有人被射断手臂,有人连人带盾被钉在身后的粮车上。
第一轮射击,盾阵就被撕开了十几道口子。
“放!”第二轮。
弩箭射向阵中,长枪兵、弓弩手纷纷倒下。阵型开始松动,有人往后退,被后面的将领一刀砍翻。
“稳住!稳住!”高惠真嘶吼着。
可稳不住了。第三轮、第四轮、第五轮,弩箭如雨,盾阵千疮百孔。高惠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一片一片倒下,心中在滴血。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等弩车把阵型彻底打碎,昭武军就该登陆了。
“弓弩手!放箭!”他嘶吼。
弓弩手从盾牌缝隙中射出箭矢,射向江面上的战船。可距离太远了,箭矢飞到战船前就已经力竭,软绵绵地落在水里,连船板都够不着。三弓床弩却在继续射击,一箭又一箭,无情地收割着人命。
高惠真面色惨白。他打不到敌人,敌人却能打到他。这是什么仗?
运兵船的挡板忽然打开。
一队队骑兵从船腹中冲出,涉水上岸。战马踏着浅滩,水花四溅,马背上的骑士全身甲胄,长槊平端,直指岸上的高句丽军阵。后面跟着全副武装的陆战队,盾牌在手,长刀出鞘,步调整齐,杀气腾腾。
“骑兵上岸了!骑兵上岸了!”高句丽军中一片惊呼。
高惠真猛地回头。岸上的阵型已经被弩车打碎,盾墙千疮百孔,弓弩手死伤过半。这样的阵型,怎么挡骑兵?
“稳住!稳住!”他嘶吼着,可他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