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乾阳殿。
大朝会。
今日不是寻常朝会,是兴师问罪。
沈宏的目光扫过殿中,沉声道:“宣旨。”
魏徵出列,展开一卷黄绢,高声宣读。那声音苍劲有力,在殿中回荡——
“维昭武四年四月初三,皇帝诏曰:
咨尔高句丽,世受中原册封,不思报效,反怀狼子野心。其逆臣渊盖苏文,弑君篡位,大逆不道,罪不容诛。朕今兴师问罪,讨此逆贼,以正纲常,以安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展开第二卷,那是讨逆檄文,字字句句如刀如剑——
“渊盖苏文者,泉氏之孽,高句丽之贼也。其父泉太祚,世受国恩,位极人臣。盖苏文以罪孽之身,窃据大对卢之位,不思报效,反怀篡逆之心。
其罪一:弑君。高建武,汝之君也。盖苏文以臣弑君,刀兵相加,血溅宫阙。人伦尽丧,禽兽不如!
其罪二:篡位。立幼主为傀儡,窃弄权柄,威福自专。高氏社稷,几坠其手!
其罪三:残害忠良。金允贞、高延寿等忠贞之士,或死或囚,朝堂为之一空!
其罪四:穷兵黩武。辽西之役,三千死士,全军覆没。弃士卒如草芥,视人命如蝼蚁!
其罪五:祸害百姓。辽东百姓,冻死饿死者数以万计,皆因盖苏文拒和开战之故!
其罪六:背弃盟约。受大昭册封,却阴怀二心,岁贡不朝,使节不遣!
其罪七:擅杀宗亲。泉正己、泉正泰、泉正义,皆其叔父,一朝屠戮,宗族寒心!
其罪八:勾结外敌。与倭国暗通款曲,出卖高句丽利益,以固己位!
其罪九:擅权跋扈。朝中大事,一人独断,视国王如木偶!
其罪十:祸乱朝纲。任人唯亲,排除异己,高句丽之乱,皆由此贼!
此十罪者,人神共愤,天地不容。朕承天命,统御万方,今发王师百万,铁骑千群,水陆并进,直捣平壤。凡高句丽将士百姓,若能擒杀渊盖苏文者,封侯万户;献城归降者,免罪录功;助逆顽抗者,玉石俱焚。
檄文到日,早作抉择。勿谓言之不预也!”
檄文念完,殿中一片肃然。
沈宏沉声道:“传朴成兴。”
朴成兴快步入朝,跪在殿中,浑身素服,额头触地。
“陛下,渊盖苏文弑君篡位,臣恨不得食其肉,寝其皮。陛下兴师问罪,臣愿为前驱!高句丽国内,仍有忠义之士,不愿从贼。臣已联络旧部,只待王师一到,便举旗响应!”
沈宏点头:“朴卿忠义,朕心甚慰。即日起,授朴成兴为招抚使,联络高句丽旧部,为王师前驱。”
朴成兴重重叩首:“臣肝脑涂地,以报陛下!”
辽西,柳城。
校场上,黑压压列满了兵。五万步骑,甲胄鲜明,旌旗蔽日。
两万辽东义从骑兵,皆是契丹、奚、霫、室韦、靺鞨诸部精锐,马背上长大的汉子,骑术精湛,弓马娴熟。
五万辽东义从步兵,却是另一番景象——他们多是去年冬天从辽东逃来的难民,衣衫虽已换成了军服,脸上却还带着饥饿留下的痕迹。有人瘦得颧骨高耸,有人走路时腿还有些瘸,可他们的眼睛,都亮得吓人。
那是仇恨的光。
徐世绩一身玄甲,策马上台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从那些年轻的脸上一一扫过。
辽东义从步兵中,有人认出了他——去年冬天,在辽水西岸,是这个人下令开仓放粮,救了他们的命。
“弟兄们,”徐世绩开口,声音不高,却借着晨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去年冬天,你们从辽东逃过来。你们问,什么时候能打回去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拔高。
“现在,就是现在!”
五万辽东义从步兵齐刷刷挺直了腰。
“徐帅,下令吧!”有人高喊。
徐世绩没有立刻下令,而是转头看向武将队列。
“尉迟敬德!”
尉迟恭大步出列,抱拳行礼。他身型高大,虎背熊腰,一脸络腮胡子,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。沈宏授予他定远将军衔,是此次东征的先锋大将。
“末将在!”
徐世绩看着他,沉声道:“尉迟敬德,你从洛阳来,可知道这一战意味着什么?”
尉迟恭咧嘴一笑:“徐帅,末将知道。这是大昭立国以来第一次对外征伐。末将不才,愿为先锋,替陛下踏平高句丽!”
徐世绩点点头:“好。你率五千骑兵为先锋,直取险渎城。记住,你是刀尖,刀尖不能钝。”
尉迟恭抱拳:“徐帅放心!末将这把刀,磨了一年了,锋利得很!”
他转身大步离去,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将领——他的两个儿子,尉迟宝林和尉迟宝庆,都是少年英雄,虎虎生威,被授予校尉军衔,跟在父亲身边做亲兵。
徐世绩又看向年轻一代的将领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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