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边的凉亭里,摆了一张小桌。夕阳西斜,把亭子染成一片金黄,远处的古柏拖出长长的影子。晚风拂过,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沈明坐在沈宏身边,小脸还红扑扑的,额头上汗珠未干。他今天练得太狠了,骑马、射箭、弹弓、剑法,一样没落下,这会儿连筷子都拿不稳,夹菜时手抖得厉害。
“明儿,慢点吃。”沈宏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鸡肉。
沈明塞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说:“父皇,我今天厉不厉害?”
“厉害。”沈宏点头,“比朕小时候厉害多了。”
沈明眼睛一亮,正要追问,窦线娘在一旁插嘴:“陛下小时候什么样?臣妾倒想听听。”
沈宏放下筷子,想了想,笑了:“朕小时候,没人教骑马,没人教射箭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读书,读完书还要去祠堂跪着,给祖宗上香。别说练武了,连觉都睡不够。”
李秀宁也放下筷子,认真听着。她从未听沈宏说起过这些。
“那父皇是怎么学会武艺的?”沈明问。
沈宏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后来进了江都宫,才有机会学。那时候朕已经十六岁了,比你们起步晚得多。第一次握刀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”
窦线娘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轻声道:“陛下十六岁才开始练,如今已是天下之主。明儿五岁就开始了,将来不知要比陛下强多少。”
沈宏摇头:“朕不强。朕靠的不是武艺,是身边的人。”
李秀宁笑了:“陛下这是在夸臣妾们?”
沈宏也笑了:“夸你们,也夸朕自己。朕眼光好,会挑人。”
众人一阵笑。沈明虽然听不懂,也跟着嘿嘿笑。
沈明夹了几筷子菜,又喝了一碗汤,肚子圆滚滚的。他靠在椅背上,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。
“父皇,我吃饱了。”
沈宏正要说话,亭外传来脚步声。内侍端着托盘走来,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九块瓷牌——是今日嫔位日,该翻牌了。
沈明眼尖,一眼看到那些牌子,好奇地站起来,伸手要去拿。“父皇,这是什么?让我看看!”
李秀宁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他的小手。“明儿,这个你不能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明仰着头,一脸不解。
李秀宁不知该怎么解释,只好道:“这是大人的事。小孩子不许碰。”
沈明撅着嘴,不太高兴,却没有再伸手。
窦线娘站起身,走到内侍面前,看着那九块瓷牌。她随手拿起一块,翻过来看了一眼,愣住了——上面刻着的,赫然是“昭媛窦氏”四个字。她的名字。
她以为自己看错了,又看了一遍。没错,就是她的名字。
“这……”她愣住了,转头看向沈宏,又看向李秀宁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李秀宁凑过来看了一眼,噗嗤笑出声。“线娘,你是不是作弊了?”
窦线娘瞪她:“我哪有!我就是随手一翻!”
李秀宁笑得更厉害了:“随手一翻就能翻到自己?这也太巧了吧。”
窦线娘急了:“真的!我真的没有故意翻自己的!我连看都没看,随手拿了一块……”
沈宏看着窦线娘那副着急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他伸手,从窦线娘手中接过那块瓷牌,看了一眼,然后递给内侍。
内侍躬身退下。窦线娘愣在原地,看着沈宏,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。
“陛下,您……不后悔?”
沈宏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“天意如此,朕后悔什么?”
窦线娘脸微微一红,低下头去。
沈宏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:“只求你晚上手下留情。别像白天切磋那样,把朕打趴下。”
窦线娘的脸更红了,红得像天边的晚霞。她抬起头,瞪了沈宏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李秀宁在身后笑出了声。
沈明仰着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一脸懵懂。“父皇,你们在笑什么?窦姨姨的脸为什么红了?”
李秀宁蹲下身,捂住他的眼睛。“明儿,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沈明扒开她的手,嘟着嘴:“你们大人总是这样,什么事都不告诉我!”
窦线娘弯腰抱起他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“等你长大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沈明搂着她的脖子,认真道:“那我快点长大。”
御花园。
晚宴散后,沈宏牵着窦线娘的手,沿着御花园的石径慢慢走着。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板路上,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。路旁的花丛中,偶尔传来几声虫鸣,衬得夜格外安静。
窦线娘走得很慢,不像平时那样大步流星。她东张西望,看什么都新鲜。
“陛下,这棵是什么树?”她指着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槐。
“槐树。”沈宏道。
“这花呢?”她又指着路边一丛不知名的野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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