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壤城北,泉府。
泉盖苏文跪在父亲房门外,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浑身是伤,甲胄残破,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在青石地面上洇出点点暗红。从辽西逃回来后,他没有包扎,没有换衣,甚至没有洗脸,就这样一路跪到了父亲门前。
“大对卢病倒了。”管家低声说,“将军走后第三天就病倒了,御医说是急火攻心,又染了风寒,这些日子一直昏昏沉沉。”
泉盖苏文没有说话,只是跪着。
门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。过了很久,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是盖苏文吗?”
泉盖苏文浑身一震,叩首道:“父亲,儿臣无能。三千弟兄,都没了。”
门内沉默了很久。
咳嗽声又起,比刚才更剧烈。然后,门开了。
泉太祚靠在门框上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一层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寝衣,赤着脚,像是刚从床上挣扎起来。
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,看了很久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。
内室药气弥漫,炉子上煎着药,咕嘟咕嘟地响。泉太祚靠在榻上,盖着厚厚的被子,却还在发冷。
泉盖苏文跪在榻前,将辽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从行军、渡河、潜伏,到中伏、死战、突围。他没有隐瞒,也没有夸大,只是平铺直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说到最后三千弟兄全军覆没时,他的声音终于有些发颤。
泉太祚闭着眼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怀疑泉府内部有人泄密?”
“是。”泉盖苏文抬起头,“行动计划只有泉府核心几人知晓,昭武军的设伏却像是早就知道咱们每一步。行军路线、攻击时间、兵力部署,他们全清楚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泉太祚睁开眼,看着儿子。
“你知道是谁吗?”
泉盖苏文摇头。
泉太祚叹了口气,从枕边摸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纸条已经揉得皱巴巴的,像是被人攥了很久。
泉盖苏文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三千死士,粮仓为饵,将计就计。”
字迹他认识。是泉府主簿泉正己的笔迹。
他的血一下子涌上来。
“父亲,这是……”
“你走后第三天,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。”泉太祚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看了这张纸条,就知道你此去凶多吉少。我派人去追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儿子的脸。
“然后我就病倒了。”
泉盖苏文攥着纸条,指节发白。那个字迹他太熟悉了——小时候,泉正己曾教过他写字。那时他还以为,这个叔父是真心待他。
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泉太祚苦笑:“为什么?因为他恨我。恨我夺了家主之位,恨他只能做个主簿。这恨攒了二十多年,如今终于找到了机会。”
他咳嗽起来,咳得浑身发抖。
泉盖苏文上前扶住他,给他顺气。他的手碰到父亲的手臂,才发现那手臂瘦得只剩骨头。
“父亲,您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泉太祚摆摆手,靠回榻上,喘息着,“御医说,好好养着,还能撑些日子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很急,很乱。
管家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:“大对卢,二爷和三爷来了,说要……要见您。”
话音刚落,两个人已经闯了进来。
走在前面的是泉盖苏文的二叔泉正泰,四十出头,白白胖胖,养尊处优。他穿着一身锦袍,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。跟在他身后的是三叔泉正义,比二哥年轻几岁,精瘦,眼神阴鸷。
“大哥,”泉正泰一进门就嚷嚷开了,“听说盖苏文回来了?三千精锐全折在辽西了?这仗是怎么打的!”
泉正己没有来,但他的人来了。泉正泰和泉正义,都是他的人。
泉盖苏文站起身,挡在父亲榻前。
“二叔,三叔,父亲病着,有什么事改日再说。”
泉正泰看了他一眼,冷笑一声:“改日?再改日,高句丽就要亡了!”他转向泉太祚,“大哥,三千精锐啊!那是咱们高句丽的底子!这一仗打下来,咱们拿什么守辽东?拿什么挡大昭?”
泉正义在旁边接口道:“大哥,不是我说,盖苏文这次确实莽撞了。三千死士,说没就没了。泉府的脸面,高句丽的军心,都让他败光了。”
泉盖苏文攥紧拳头,没有说话。
泉太祚从榻上撑起身子,看着两个弟弟。他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那你们说,该怎么办?”
泉正泰眼睛一亮:“大哥,您病成这样,府里的事也管不了。不如让正己大哥暂代家主之职,等您病好了再说。”
泉正义附和:“是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