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壤,泉府。
议事厅中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高胜跪在地上,额头触着冰凉的木板,浑身微微发抖。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,把洛阳之行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细节,都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。
沈宏的话、魏徵的话、那顿宴席、那次殿前对质……
还有最后那句——“朕的耐心,有限”。
他说完了,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议事厅中一片死寂。
泉太祚坐在上首,面沉如水。他的目光从高胜身上移开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左边坐着几个文官,个个眉头紧锁。右边是几个武将,有人已经握紧了拳头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泉太祚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文官第一个开口:“大对卢,老臣以为,此事不可轻举妄动。大昭兵强马壮,沈宏又善于用兵,若真打起来……”
“打起来怎样?”一个武将打断他,声音粗豪,“咱们高句丽怕过谁?隋朝百万大军,不也折在辽东城下?”
老文官摇头:“此一时彼一时。隋朝是隋朝,大昭是大昭。沈宏此人,比杨广难对付得多。”
“难对付就不打了?”武将瞪眼,“辽东四郡是咱们的根基,让出去,咱们还剩下什么?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争得面红耳赤。
其他人也纷纷加入,议事厅中顿时乱成一锅粥。
主战的、主和的、模棱两可的,各执一词,谁也不让谁。
泉太祚始终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,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上。
辽东四郡——乐浪、玄菟、临屯、真番。那是高句丽最富庶的土地,是立国的根基。让出去,高句丽就废了一半。
可不让……
他想起高胜带回的那些消息。收粮、调兵、索地……一环扣一环。沈宏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这一仗,躲得掉吗?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有了决断。
“够了。”
议事厅中瞬间安静下来。
泉太祚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
“辽东四郡,是我高句丽世代所居,寸土不能让。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传令下去,加强辽东防御,各城加派兵力,囤积粮草,准备迎战。”
主战的武将们眼睛一亮,纷纷抱拳:“大对卢英明!”
老文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没有说话。
泉太祚转身看向高胜。
“你再跑一趟洛阳。就说国主年幼,此事重大,需要时间商议。尽量拖延,能拖多久拖多久。”
高胜抬起头,面如土色。
“大对卢,沈宏他说……耐心有限……”
泉太祚冷笑。
“有限又如何?他还能现在就打过来?备战至少需要半年,他就算要打,也得等明年开春。咱们有半年时间准备,怕什么?”
高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叩首领命。
“臣……遵命。”
洛阳,御书房。
沈宏坐在御案后,面前摊着两份文书。
一份是高句丽送来的国书,言辞恳切,说什么“国主年幼,此事重大,需时间商议”,请求宽限时日。
另一份是薛姝送来的密报,详细记录了泉太祚在平壤的决策——拒不归还,加强防御,派使者拖延。
沈宏看完,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侍立一旁的魏徵心中一凛。
“陛下,高句丽这是……”
“拖延之计。”沈宏把两份文书推给他,“一边说要商议,一边在备战。泉太祚把朕当傻子了。”
魏徵看完,眉头紧锁。
“陛下打算如何应对?”
沈宏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空。
“朕给过他们机会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。
“既然他们不要,那就别要了。”
他转身,看向魏徵。
“传旨给徐世绩——动手。”
魏徵一愣:“陛下,不等冬天过去……”
沈宏摇摇头。
“不等了。让他们过不好这个冬天。”
魏徵怔了片刻,随即明白了沈宏的意思。
他躬身领命:“臣遵旨。”
柳城外,辽水西岸。
三万大军,列阵以待。
一万骑兵,清一色的玄甲铁骑,战马膘肥体壮,骑士个个虎背熊腰。两万辽东义从,骑术精湛,弓马娴熟,配备的都是大昭的制式兵甲。
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
战马打着响鼻,蹄子刨动地面,仿佛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紧张。
徐世绩一身玄甲,策马立于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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