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高胜摇摇头。
“怎么办?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。
窗外,阳光明媚,洛阳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,繁华依旧。
可他却觉得,那繁华背后,藏着刀光剑影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他缓缓道,“明日一早,启程回国。”
“是……”
副使领命而去。
高胜站在窗前,久久不动。
他知道,这一趟回去,等待他的,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只能回去。
洛阳城外,官道。
高胜的马车一路疾驰,车轮滚滚,扬起漫天尘土。
他掀开车帘,回头望去。洛阳城的轮廓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。那座巍峨的城池,那座他每年都要来的帝都,此刻在他眼中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正缓缓张开血盆大口。
他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长叹一口气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——
“朕的耐心,有限。”
有限。
到底有多有限?
一个月?两个月?半年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赶回去,把这一切告诉泉太祚。
马车继续向东,昼夜兼程。
辽东边境,柳河渡口。
高胜的马车停在渡口边,等待渡船。他掀开车帘,想看看外面的情况,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河对岸,烟尘滚滚。
那不是寻常的烟尘——那是成千上万匹马同时奔腾才能扬起的烟尘。
高胜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对岸。
烟尘中,隐约可见黑压压的骑兵在操练。他们列队冲锋,又迅速散开,来回奔驰,气势如虹。阳光照在他们的甲胄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那是周铁柱的辽东义从。
两万铁骑。
高胜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顺着河岸往远处看去,更让他心惊的景象出现了——
一座巨大的粮仓,矗立在离河岸不远的地方。粮仓占地数十亩,一仓连着一仓,绵延里许。仓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,仓身用石灰涂抹得雪白,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粮仓周围,有士卒巡逻,有民夫进出,一车车粮食正源源不断地运进去。
高胜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收粮、调兵、索地……
一环扣一环。
环环相扣。
这不是谈判。
这是宣战。
“使臣大人……”副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同样颤抖,“您看那边……”
高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更远处,是一片军营。帐篷密密麻麻,像雨后的蘑菇,一眼望不到边。营中旌旗招展,隐约可见士卒们正在操练,喊杀声随风飘来,隐隐约约,却让人心惊。
那不是一万人能有的规模。
是三万?还是五万?
高胜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大昭已经准备好了。
一切,都准备好了。
他瘫坐在马车中,喃喃道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副使和随从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说什么。
渡船来了。
高胜的马车被推上渡船,缓缓向对岸驶去。
他坐在车中,一动不动。
对岸的烟尘越来越近,那些骑兵的身影越来越清晰。他甚至能看清他们手中的长槊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渡船靠岸。
马车驶下渡船,沿着官道继续向东。
可高胜的心,已经留在了对岸。
他闭上眼,两行浊泪滑落。
柳城,城头。
徐世绩站在城楼上,望着东方的天际线。
夕阳正在沉落,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血红。远处的山峦、河流、平原,都笼罩在这片血色中,像一幅壮烈而诡异的画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周铁柱策马上来,翻身下马,登上城楼。
“徐帅,使者已经过河了。”
徐世绩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周铁柱走到他身边,同样望向东方。
“他看到咱们的骑兵了,也看到粮仓了。估计吓得不轻。”
徐世绩笑了。
“吓着了才好。吓着了,回去才会如实禀报。”
周铁柱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徐帅,什么时候动手?”
徐世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着东方,望着那片血色的天空,缓缓道:
“等他们拒绝。”
周铁柱一愣:“拒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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