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胜君,”萧璟缓缓道,“商人逐利,哪里有利就往哪里去,这是常事。至于边民议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若真有人心浮动,那也是他们见识少。大昭与高句丽,和睦多年,岂是几个商人能搅乱的?”
高胜连忙道:“萧寺卿说得是。下官也只是随口一问。”
萧璟点点头,又端起茶盏。
高胜知道,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。
他又试探了几句,问起大昭今年的收成,问起洛阳的市井繁华,问起沈宏的龙体安康。萧璟一一作答,不冷不热,滴水不漏。
直到萧璟告辞离去,高胜也没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他站在驿馆门口,望着萧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心头的不安更浓了。
萧璟太从容了。
从容得像是……早有准备。
入夜,高胜独坐灯下,回想着今日的种种。
那些巷口的陌生人,萧璟滴水不漏的回答,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……
他有一种预感,自己的一举一动,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中。
可他又说不清,这注视来自哪里。
他起身走到窗前,向外望去。
驿馆门口,空荡荡的。巷口那棵柳树下,也已经没了人影。
夜风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高胜看了一会儿,正要转身,忽然目光一凝。
对面屋顶上,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时,什么都没有了。
是错觉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一夜,他注定无法入眠。
驿馆外,某处暗巷。
一个黑衣人影轻巧地从屋顶跃下,落在巷中。巷子里早已等着另一个人,同样黑衣蒙面。
“怎么样?”
“高句丽那个使臣,警觉性不低。一直在观察四周。”
“萧寺卿那边呢?”
“滴水不漏。他什么都没探出来。”
“好。继续盯着。有任何异常,即刻上报。”
“是。”
两个黑影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驿馆的灯火,还在亮着。
高胜坐在窗前,望着夜空,一夜无眠。
乾阳殿。
今日是大朝会,文武百官齐聚。殿内金砖墁地,朱柱擎天,香烟缭绕,庄严肃穆。御阶之上,沈宏端坐龙椅,头戴十二旒冕冠,身穿玄色冕服,腰悬白玉佩剑。他身侧稍后,萧美娘端坐凤椅,一袭深青色袆衣,凤冠上的金步摇微微颤动。
高胜站在殿外等候,手心已经渗出了汗。
他在洛阳待了三天。这三天里,他每日都在驿馆中,除了偶尔出门走走,几乎足不出户。可那些若有若无的监视,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,一直没有消失。
昨夜他几乎没睡,反复思量着今日该如何应对。
泉太祚的密信,他贴身藏着。信中那些隐晦的问话,要如何在面圣时自然地带出来?
他想了很多种可能,准备了很多套说辞。
可当他站在殿外,听到里面传出的礼乐声,看到那些鱼贯而入的朝臣,忽然觉得,自己那些准备,可能什么用都没有。
“宣——高句丽使臣觐见!”
内侍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。
高胜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冠,迈步走进乾阳殿。
殿内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那些目光,有好奇,有审视,有淡漠,有说不清的意味。高胜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,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。
他低着头,一步一步走向御阶。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金砖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走到御阶前,他跪地叩首。
“外臣高句丽使臣高胜,奉国主之命,朝贺大昭皇帝陛下。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沈宏没有立刻说话。
殿中一片寂静。
高胜跪在那里,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,心跳如鼓。
良久,沈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“平身。”
高胜站起身,仍低着头,不敢直视。
“赐座。”
内侍搬来一张小杌子,放在御阶下。高胜谢恩,侧身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目不斜视。
沈宏开口道:“使者远来辛苦。呈国书吧。”
高胜连忙起身,从怀中取出国书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内侍接过,转呈御案。
沈宏接过,展开,慢慢看着。
殿中又恢复了寂静。
高胜站在那里,心中七上八下。那封国书他看过,除了例行的朝贺之辞,就是泉太祚亲笔添加的那段话——
“……近闻边境有商贾囤粮,致粮价波动,边民议论纷纷。臣愚钝,不知此乃寻常商贾之事,抑或别有缘由?伏望陛下明示,以安藩属之心。”
>>>点击查看《江都兵变,我携萧后重定天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