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今日,周铁柱带他来到这个粮仓,他才真正明白,沈宏在下一盘多大的棋。
“徐帅,这边请。”周铁柱引着他往里走。
粮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一座座粮囤整整齐齐排列着,高的有两丈多,粗的两个人合抱不过来。粮囤上用草席遮盖,外面涂着石灰,防雨防潮。
“这是多少?”徐世绩问。
周铁柱报出一个数字:“截至目前,入库三十七万石。”
徐世绩脚步一顿。
三十七万石。
够十万大军吃半年。
“还在继续收?”他问。
周铁柱点头:“边境那边还在收。按这个速度,到秋收前,凑够五十万石不成问题。”
徐世绩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一个陛下。”他轻声道,“咱们还在猜他要打谁,他早就把粮备好了。”
周铁柱也笑了:“徐帅,现在您总该告诉我,要打谁了吧?”
徐世绩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周铁柱一愣:“您也不知道?”
徐世绩点点头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起离京前夜,沈宏在御书房召见他时的情景。
那是六月十八日的深夜。
御书房中,只有沈宏和他两个人。
“世绩,”沈宏开门见山,“朕要你去辽西。”
徐世绩一怔:“辽西?陛下是想……”
沈宏抬手打断他:“别问。到了辽西,你自然知道该做什么。”
他从案上取过一卷黄绢,递给徐世绩。
徐世绩接过,展开——那是一道密旨,任命他为“辽东道行军大总管”,周铁柱为副总管,全权节制安东都督府兵马。
“去辽东,接管兵马,等我命令。”沈宏顿了顿,目光深邃,“另外,帮朕看着那些粮。那可是朕花了大价钱买的。”
徐世绩还想再问,沈宏已经摆摆手。
“去吧。记住,此事只有你知、周铁柱知、朕知。任何人问起,都说只是换防。”
徐世绩跪地叩首,退了出去。
回忆到此,徐世绩收回思绪,看向周铁柱。
“铁柱,你跟了陛下更久。你说,陛下这次,到底要打谁?”
周铁柱想了想,缓缓道:“徐帅,我在辽西这段时间,对周边局势还算了解。北边的靺鞨残部,早被打残了,翻不起浪。东边的契丹、室韦,现在是咱们的藩属,听话得很。西边是草原,有刘黑闼盯着。南边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东方。
“只有那边,还不在咱们手里。”
徐世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那是辽东的方向。
再往东,是高句丽。
他沉默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也许吧。可陛下不说,咱们就装作不知道。”
周铁柱笑了:“徐帅放心,我这人最会装糊涂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转身走出粮仓。
外面,阳光正好。
远处,一队马车正缓缓驶来,车上满载着新收的粮食。
七月初十。辰时。
柳城外,辽东义从大营。
两万骑兵正在集结。
说是“义从”,其实早已不是当初那些收编的杂胡。这些日子,周铁柱精心训练,汰弱留强,如今的辽东义从,人人骑术精湛,个个弓马娴熟,是大昭最精锐的骑兵之一。
营地里,到处是忙碌的身影。有人在给战马加料,有人在打磨兵器,有人在检查鞍具。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的味道,混着汗水,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兴奋。
“听说了吗?要有大动作了!”
“当然听说了。没见这几天一直在操练吗?”
“你说,这次要打谁?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肯定不是小打小闹。”
几个老兵凑在一起,压低声音议论着。
一个年轻的新兵凑过来,好奇地问:“几位老哥,你们说,会不会是高句丽?”
一个老兵瞪他一眼:“瞎猜什么?上头让打谁就打谁,管那么多干嘛?”
新兵讪讪地缩回去。
另一个老兵却若有所思地摇摇头。
高句丽?
有可能。
可他没说出口。
巳时三刻,营门大开。
一队骑兵策马而入,为首那人,正是徐世绩。
他没有穿帅袍,只一身普通的甲胄,看着像个寻常将军。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度,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。
徐世绩缓缓策马穿过营地,目光从那些忙碌的士卒身上掠过。
士气很高。
装备很好。
战马膘肥体壮。
他暗暗点头。周铁柱把这支军队练得不错。
“徐帅!”周铁柱迎上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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