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西,柳城。
安东都督府坐落于城北,青砖灰瓦,占地数十亩。自周铁柱受封安东都督、统辖辽东诸部以来,这座都督府便成了辽西走廊上最繁忙的衙门。往来的信使、求见的部落首领、调度的军需官,从早到晚络绎不绝。
但今日,都督府的后堂却格外安静。
周铁柱坐在上首,面前站着四名校尉。他们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,从青石庄开始一步步提拔起来的,个个忠心耿耿,嘴巴严实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周铁柱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。
四名校尉齐齐抱拳:“到齐了!”
周铁柱点点头,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。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摊在桌上。
“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密令。”
四人心头一凛,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封信上。信上字迹不多,但末尾那枚朱红的御玺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周铁柱收起信,缓缓道:“陛下命咱们做一件事——收粮。”
“收粮?”一个校尉忍不住问,“都督,收什么粮?从哪收?”
周铁柱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从高句丽收。派人化装成商人,进入高句丽境内,大量收购粮食。不论价钱,不论多少,能收多少收多少。”
四人面面相觑。
“都督,”另一个校尉小心翼翼地问,“这是要……打仗了?”
周铁柱摇摇头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你们只需记住——这件事,只能暗中进行。派出去的人,必须精干,嘴巴要严。收粮的商号,要多设几家,分散行事,不能让人看出是一家所为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还有,收来的粮食,一律运到辽西那个秘密粮仓。那个地方,你们几个知道,不许告诉任何人。”
四名校尉齐声应诺。
周铁柱摆摆手:“去吧。半个月后,我要看到第一批粮食入库。”
辽东边境,柳河互市。
这里是高句丽与大昭交界处最大的互市点之一。一条柳河蜿蜒而过,河上架着木桥,桥北是大昭的柳城地界,桥南是高句丽的辽东郡。平日里,两国的商人在此交易,绢帛换皮毛,铁器换药材,倒也热闹。
但今日的热闹,有些不同寻常。
桥北的空地上,突然多了十几个新搭的棚子。棚子前竖着木牌,上面写着斗大的字——“高价收粮”。
起初没人当回事。边境互市,收粮的商人年年有,没什么稀奇的。
可很快,人们就发现了不对。
“听说了吗?王家粮铺出价一斗三十文!”
“三十文?比市价高了快三成!”
“刘家商号也出三十文,有多少收多少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整个互市。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边民,纷纷掉头往家跑——家里还有去年的存粮,赶紧拿来卖了!
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,扛着一袋粮食挤到棚子前。那是他去年秋天收的谷子,本想留到冬天卖个好价钱,现在这价格,比冬天还高。
“掌柜的,你看看我这粮,能收不?”
棚子里的“掌柜”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,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,手里拿着一把粮探子。他接过袋子,插进去探了探,又抓出一把放在嘴里嚼了嚼。
“还行,就是有点潮。一斗二十八文,卖不卖?”
中年汉子一咬牙:“卖!”
粮食过秤,算钱。三十七斗,一千零三十六文。中年汉子接过沉甸甸的铜钱,乐得合不拢嘴,揣着钱就往回跑——家里还有一袋,赶紧拿来!
同样的场景,在十几个棚子前同时上演。
有人卖粮,也有人观望。一个穿着皮袍的高句丽老牧民蹲在远处,眯着眼看着那些忙得满头大汗的“商人”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喃喃道。
旁边一个年轻的后生凑过来:“老爹,咋不对劲?”
老牧民指了指那些棚子:“你看那些人,虽然穿着绸衫,可那站姿、那眼神,不像做生意的。”
后生仔细看了看,没看出什么名堂:“不像做生意的,像啥?”
老牧民没有回答,只是冷静地看着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。
像当兵的。
可他没说出来。
同一时刻,柳河对岸,高句丽辽东郡的边境哨所里,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正趴在窗口,眯着眼望着桥北的热闹。
“他娘的,大昭那边搞什么鬼?”他啐了一口,“收粮收这么凶,粮价都涨到天上去了。”
旁边一个亲兵凑过来:“校尉,咱们要不要禀报上去?”
校尉想了想,摆摆手:“报什么报?人家正正经经做生意,又不犯法。再说,禀报上去有什么用?能让粮价降下来?”
亲兵讪讪地退下。
校尉又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咱们家还有多少存粮?”
亲兵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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