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波殿。
长孙无垢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衣裳,正在缝制。针脚细密,一针一线都透着母亲的心意。
夏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,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蝉鸣声声,在树荫外喧嚣着,衬得这一方小院格外宁静。
李泰趴在地毯上,撅着小屁股学爬行。
李承乾蹲在摇篮边,守着熟睡的李丽质,眼睛一眨不眨。
一切如常。
直到一个宫女匆匆走来,在她耳边低语。
“娘娘,今日朝堂上可热闹了……”
长孙无垢手中针线一顿。
“西域各国来朝,西突厥献上了颉利可汗。陛下他……”
宫女绘声绘色地讲着,讲到颉利被押上殿时,长孙无垢微微蹙眉。讲到杜淹、徐世绩唱红白脸时,她面无表情。讲到萧璟出来打圆场时,她依旧没有反应。
可当宫女讲到,沈宏让颉利当众献舞——
长孙无垢手中的针,刺进了指尖。
她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低头看去,指尖渗出一颗血珠。
“娘娘!”宫女慌了,“奴婢该死,奴婢不该……”
长孙无垢摇摇头,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吮了吮。
“继续说。”
宫女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颉利他……他真的跳了。戴着镣铐,在殿中跳舞,百官笑得前仰后合。后来陛下说,把他囚在昭武祠,天天打扫祠堂,给阵亡将士的牌位擦灰……”
长孙无垢听完,沉默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,不知在想什么。
宫女等了一会儿,见她不开口,便悄悄退下了。
廊下,只剩下长孙无垢一人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衣裳,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让颉利当众献舞……
囚于祠堂,日日面对那些牌位……
她忽然想起,当年在长安,听李世民说过颉利的事。那时颉利还是草原雄主之一,与突利并称草原双雄,拥兵十万,不可一世。李世民曾说,此人狡猾残忍,迟早要除掉。
如今,颉利跪在乾阳殿上,像个小丑一样跳舞。
而那个让他跳舞的人……
长孙无垢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。
那感觉很奇怪,说不清是什么。不是恨,不是怨,甚至不是惧。
而是一种……契合?
她想起今天,是自己让宫女去打探消息的。
她只是听外面有人说颉利的事,出于好奇,想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可如今想来——
她为什么要好奇?
她为什么要打听那个男人的事?
她明明说过,从此以后,只守着孩子,过自己的日子。
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打听了。
长孙无垢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不行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她睁开眼,继续缝制手中的衣裳。一针,一针,又一针,把所有的杂念都缝进去。
孩子才是她的一切。
承乾、泰儿、丽质,才是她的全部。
那个男人……
她不认识他。
她也不想知道他。
针线穿过细布,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。
廊下,只有她一个人。
还有那些,被她强行压下去的、不该有的念头。
康乐公府。
后院凉亭里,麻将声哗啦哗啦地响着。
四个人围坐一桌,正是萧铣、李密、窦建德、李渊。
这四位曾经的一方雄主,如今住在洛阳的康乐公府里,每日除了吃就是睡,最大的娱乐就是打麻将。沈宏待他们还算客气,府舍宽敞,供给丰足,随从仆役一应俱全。
可他们心里都清楚——自己是笼中的鸟,再也飞不出去。
“九筒!”萧铣扔出一张牌,嘴里念叨着,“今天朝堂的事,你们听说了吗?”
李密摸起一张牌,瞥了他一眼:“听说了。西域各国来朝,颉利被押上殿,当众献舞。”
“献舞?”李渊手中的牌差点掉下来,“颉利?那个颉利?”
“就是他。”窦建德冷笑,“当年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,如今在乾阳殿上跳舞,跟个小丑似的。”
李渊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复杂,有讥讽,有苦涩,也有一丝幸灾乐祸。
“好,好,跳得好!当年他南下的时候,可没少祸害咱们的地盘。”
窦建德瞥他一眼:“你高兴什么?说不定下次就让你去跳。”
李渊脸色一僵。
萧铣连忙打圆场:“老窦,话不能这么说。咱们跟颉利可不一样,颉利是外敌,咱们顶多是内斗,陛下待咱们也不错。”
“不错?”李渊冷笑,“那小子把我的后宫扫得干干净净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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