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武二年,三月初九。辰时。
渭水南岸,晨雾刚刚散尽。
八千玄甲军经过一夜行军,终于抵达这片开阔的河滩平原。战马喘着粗气,口鼻间喷出白雾。士卒们甲胄上沾满露水,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寒光。
李世民勒住马,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。
“报——!”斥候飞马而来,“前方五里,发现昭武军主力!阵型已列,旌旗蔽日,至少……至少十万!”
全军肃然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声和战马的鼻息。
李世民点点头,翻身下马,向不远处一座矮丘走去。尉迟恭、翟长孙等将领紧随其后。
登上矮丘,视野豁然开朗。
前方五里处,昭武军的阵列如同一片钢铁森林,横亘在渭水南岸,绵延数里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李世民眯起眼,仔细端详。
最前方,是两万重甲步兵。清一色的明光铠,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盾牌如墙,长戈如林,阵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每一排士卒都站得笔直,没有交头接耳,没有左顾右盼——那是百战精锐才有的纪律。
步兵阵后方约百步,是五千陌刀兵。同样是明光铠,但手中的武器换成了长长的陌刀。刀锋朝上,斜指天空,如同一片刀林。阳光照在刀锋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陌刀兵再往后,是密密麻麻的小型方阵——鸳鸯阵。每十一人一组,盾牌、长槊、钩镰枪、重弩、长斧,各司其职。这些方阵排列得错落有致,彼此之间留有通道,既便于协同,又利于机动。
两翼,各有一支骑兵静静伫立。
左翼是左龙骧卫,五千具装重骑。战马披着厚重的马铠,只露出眼睛;骑士身着板甲,连人带马都包裹在钢铁之中。他们列成整齐的冲锋队形,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。
右翼是右龙骧卫,同样是五千骑兵。战马只披皮甲,但骑士同样是板甲。他们比左翼更灵活,随时可以包抄突袭。
阵后,隐约可见神机营的投石车和弩车。巨大的弩臂已经绞紧,投石车的皮兜里装好了石弹。一旦令下,便是石雨倾泻。
更远处,还有一支轻骑兵在游弋。他们速度很快,来去如风,显然是负责侧翼掩护和追击的“肉飞仙”。
李世民看了很久,一动不动。
尉迟恭策马上前,忍不住道:“陛下,敌军阵型严密,正面强攻……”
李世民抬手打断他。
“朕看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沉默良久,他缓缓道:“沈宏这是在告诉朕——你有八千铁骑,我有十万重甲。你来,我接着。”
翟长孙皱眉:“陛下,咱们怎么打?”
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敌阵中央。
那里,有一杆最高最大的帅旗,赤底黑字,斗大的“昭”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帅旗下,隐约可见一群人影——那应该是沈宏和他的中军护卫。
“那里。”李世民抬起手,指向那杆帅旗,“是沈宏的中军。他的帅旗在那里,他人就在那里。”
尉迟恭眼睛一亮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擒贼先擒王?”
“对。”李世民转头看向他,“集中全部兵力,直取中军。杀进去,擒杀沈宏。只要他死,敌军必溃。”
尉迟恭握紧长槊,沉声道:“陛下放心,臣就算死,也要杀到沈宏面前!”
李世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尉迟恭,你我君臣一场,今日若能同死,也是一桩美事。”
尉迟恭眼眶一热,重重抱拳:“臣愿随陛下赴死!”
李世民转身,面向诸将。
“翟长孙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率本部护左翼,与公孙武达配合。冲击时,务必挡住左翼敌骑。”
“是!”
“独孤彦云、史大奈。”
“在!”
“你二人护右翼,挡住右龙骧卫。哪怕全部战死,也要给朕争取时间。”
“是!”
“杜君绰、郑仁泰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二人率两千骑为后援。待朕中军突入敌阵,你们从后跟进,扩大突破口。”
“是!”
最后,李世民看向尉迟恭。
“尉迟敬德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为先锋,率两千最精锐的玄甲军,凿穿敌阵。朕率两千骑居中策应。你我二人,一前一后,直取中军。”
尉迟恭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臣领命!”
命令传下,八千玄甲军开始最后的准备。
士卒们检查马鞍,勒紧肚带,将长槊绑得更加牢固。有人拿出干粮,默默咀嚼。有人擦拭刀锋,目光坚定。
没有人说话。
八千人的沉默,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心悸。
昭武军中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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