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,太极宫。
天还没亮,李世民就醒了。
这些日子他睡得越来越少,每天只合眼两个时辰,其余时间都在批阅奏折、巡视城防、接见将士。昨夜他睡在甘露殿的书房里,和衣而卧,枕边放着一柄长剑。
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世民睁开眼,眼神清明,没有半分刚醒的朦胧。
“陛下,急报!”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内侍双手捧着一封密信,跪地呈上。信封上沾着血迹,边角已经磨损——那是信使一路狂奔,日夜兼程的痕迹。
李世民接过,拆开。
信很短,只有寥寥数行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进他心里。
“臣率大军于大震关北遇伏,昭武骑兵契苾何力、阿史那思摩截击,损失惨重。臣率残部退守天水,陇右通往关中之路已断。李靖、苏定方大军正向陇右压境。臣侯君集泣血上奏。”
李世民拿着信的手,纹丝不动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信,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。长安城还在沉睡,只有远处城墙上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,单调而沉闷。
“侯君集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很轻,“三万精锐,就这样没了。”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动。
“传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、尉迟恭、长孙顺德、李道宗……甘露殿议事。”
“是。”
一刻钟后,甘露殿中。
众人到齐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李道宗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浑身颤抖。他是昨夜赶回来的,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,就跪在了这里。
“陛下!末将无能!末将未能及时提醒侯将军,导致大军遇伏……请陛下治罪!”
李世民看着他,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走过去,亲手扶起他。
“起来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你日夜兼程赶回来报信,何罪之有?”
李道宗抬头,眼眶通红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站一边去。”李世民拍拍他的肩,然后转身,面向众人。
“诸位都知道了——侯君集的三万陇右军,被李靖和苏定方截在大震关外,损失过半,余部困守天水。陇右,朕已经拿不回来了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房玄龄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:“陛下,陇右虽失,但长安尚在。臣等愿死守长安,与城共存亡!”
“死守?”李世民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容很淡,“房玄龄,你跟了朕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见朕只会死守?”
房玄龄一怔。
李世民走到舆图前,指着长安四周。
“李靖、苏定方一旦占了陇右,下一步必然是东进,与河西裴行俨合围。南边,徐世绩在汉中,开春必出陈仓。东边,沈宏在潼关外已经增兵至十万,赵大山虎视眈眈。武关,裴仁基的河北军在集结,随时可以发动进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四面包围,不下三十万大军。朕手里,只有长安城内的五万守军,加上陇右那两万残兵……哦,那两万也回不来了。”
尉迟恭忍不住道:“陛下,那咱们就等着他们来攻城?长安城高池深,粮草够撑八个月,耗也能耗死他们!”
“耗?”李世民摇头,“尉迟恭,你错了。沈宏不会让咱们耗八个月。他会在开春之后,四面同时进攻,昼夜不停,让咱们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。八个月?他能把长安城围成铁桶,让咱们连只鸟都飞不出去。”
长孙顺德瞪眼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投降吧?”
“投降?”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朕这辈子,只赢过,没降过。”
他转身,走到御案前,拿起那柄放在枕边的长剑,缓缓抽出。
剑身雪亮,映出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,没有绝望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近乎疯狂的光。
“朕是天子。是李世民。是打败过薛举、薛仁杲、李轨、刘武周的人。是天策上将。”他一字一句,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,“沈宏想让朕低头?他做梦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世民——不是绝望,不是疯狂,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斗志。
“陛下……”长孙无忌喃喃。
李世民收剑入鞘,走回舆图前。
“从现在起,朕亲自守城。房玄龄,你负责粮草调度,把城内所有粮仓清点一遍,按最节省的方式分配,至少撑十个月。”
“是!”
“长孙无忌,你负责招募丁壮。十六岁以上、六十岁以下,只要还能动,都给朕编入守城队伍。妇孺煮饭送水,老弱搬运滚木礌石。长安城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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