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宏也起身,整理好衣裳,走到门口。
他回头看她一眼。
她站在榻边,头发还有些乱,脸颊还有红晕,眼睛里却亮亮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沈宏笑了一下,推门出去。
走廊依旧安静。
他快步走回大厅。
人群依旧喧哗,台上的飞天舞已经结束,新的节目还没开始。他走回角落的座位。
陈婤还在研究那盏灯。
可她脸上挂着泪。
沈宏愣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他快步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陈婤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他:“您……您怎么去那么久……”
沈宏一时语塞。
陈婤抽噎着:“我以为您……以为您走丢了……我找了您半天,找不到……”
沈宏心里一软。
他伸手,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傻娘子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怎么会丢?”
陈婤在他怀里抽泣:“可我就是怕……就是怕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沈宏知道她怕什么。
她怕这美好的一切,都是梦。怕他一去不回。怕她终究还是那个没人要的陈婤。
他把她搂得更紧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他在她耳边说,“哪儿都不去。”
陈婤慢慢安静下来,靠在他怀里,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。
台上,新节目开始了。
乐声再起,比方才更悠扬。一群舞姬缓缓走上台,穿着素白长裙,披着长长的披帛。
这一次,是全新的舞蹈。
沈宏搂着陈婤,看着台上。
可他的目光,却不由自主瞥向那走廊的方向。
那里已经空了。
可他知道,总有一天,她还会出现在那里。
窗外,春日正午的阳光正好。
洛阳城里,万家灯火,人间烟火。
而他怀里,搂着一个,心里想着另一个,远处还有无数个在家里等着。
沈宏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耻。
可无耻又如何?
他是皇帝。
这天下是他的,这人间也是他的。
那他想要一点人间烟火里的温暖……又有什么错?
陈婤在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还红着,却已经平静下来。
“郎君,”她轻声说,“那盏灯……我找到机关了。”
沈宏低头看她。
她举起那盏琉璃灯,手指轻轻一转灯座——
咔哒一声,灯罩缓缓打开,里面竟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。暗格里,是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陈婤瞪大眼睛。
沈宏也愣住了。
这灯……不只是一盏灯。
它里面,藏着一个秘密。
陈婤小心翼翼取出那卷丝绢,展开——
上面是西域文字,弯弯曲曲,像蝌蚪游动。
“写的什么?”沈宏问。
陈婤看了半晌,摇摇头:“我不认识。但……但看这纸,这墨,至少是百年前的东西了。”
沈宏接过丝绢,看了片刻,收进怀里。
“回去再研究。”他说。
陈婤点头,重新把灯罩合上,机关转回原位。
她抱着灯,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郎君,今天……真好。”
沈宏低头,吻了吻她的发顶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真好。”
台上,飞天舞正到高潮。
披帛飘飞,衣带当风,仿佛真的仙女从壁画里飞出来。
人间烟火,不过如此。
可沈宏知道,这烟火底下,藏着多少暗流。
没关系。
他是昭武帝。
他接得住。
飞天舞起时,满楼皆惊。
沈宏自认见过美人。萧美娘的雍容,杨茹的清冷,陈婉清的温婉,韦珪的才情,韦尼子的妩媚,阿史那云的异域风姿——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?
可台上那些舞姬,还是让他怔了一瞬。
十二个女子,一字排开。高鼻深目,眼窝如潭,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典型的楼兰种。
更要命的是衣裳。
薄纱制的长裙,说是裙,其实只是一层轻烟。烛火从背后照过来,勾勒出纤腰长腿的轮廓,肉色在纱里若隐若现。抬臂时,腋下露出一抹雪白。旋转时,裙摆飞扬,大腿在开衩处一闪而过。
满楼男人的眼睛都直了。
有人咽口水,声音大得周围都听见。有人茶杯举到嘴边,半天没喝,茶水洒了一襟。
陈婤也看呆了。
她手里还抱着那盏琉璃灯,可目光已经被台上勾走。那十二个胡姬旋起来时,裙摆绽开如花,纱袖飘飞如云,整个人像要飞起来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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