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美娘看着他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但很快化作柔和。她转身,对众人吩咐:“去准备热水、白布、参汤。太医在外候着,稳婆需要什么,即刻去办。”
“是!”
产房里弥漫着血腥气和草药味。
韦珪躺在榻上,头发被汗浸透,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咬着软木,双手抓着床栏,指节都发白了。
看见沈宏进来,她眼睛睁大,摇头。
“陛……下……出、出去……”她挤出几个字。
沈宏走到榻边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全是汗。
“朕在这儿陪你。”他声音很稳,像山,“别怕,朕在。”
韦珪还想说什么,但阵痛又来了。她仰起头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,却死死咬着软木不叫出声——那是她作为世家女的教养,刻在骨子里的矜持。
稳婆在一旁喊:“娘娘,用力!看见头了!”
韦珪拼了命。
沈宏握着她的手,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、颤抖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——那时她还是寡妇,一身素衣,在御花园里抚琴。琴声清越,人淡如菊。
现在她在为他生孩子,在鬼门关前挣扎。
时间变得很慢。
每一息都像一年。
终于,在一声几乎撕破喉咙的嘶喊后,婴儿的啼哭声响起——
“哇——!”
清亮,有力。
“恭喜陛下!恭喜娘娘!”稳婆捧着裹在锦缎里的婴孩,喜极而泣,“是位小皇子!健壮得很!”
韦珪瘫在榻上,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她侧过头,看着那团小小的、红通通的东西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沈宏接过孩子。
很小,很软,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。但哭声震天,手脚乱蹬,一看就是个有精神的。
“像你。”沈宏把孩子抱到韦珪眼前,“眼睛像你。”
韦珪虚弱地笑,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,轻声道:“妾身想给孩子取个名字,还望陛下应允。”
“当然可以!”沈宏拉着她的手,眼中满是溺爱。
“《楚辞·远游》曰:‘吸飞泉之微液兮,怀琬琰之华英。’就取琰字,愿他如玉般温润坚贞,怀瑾握瑜。陛下觉得……沈琰可好?”
“沈琰。”沈宏念了一遍,点头,“好。字呢?”
“暂未想好,陛下可愿为他赐字?”
沈宏沉吟片刻:“他生于承平初定之时,朕愿他未来能‘怀玉守正,安邦定国’。字……便叫‘怀玉’吧。”
韦珪眼中泪光更盛:“谢陛下……琰儿……怀玉……”
她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挂着笑,慢慢闭上眼睛——太累了,撑不住了。
“让她睡。”沈宏对稳婆说,“收拾干净,别吵着她。”
“是。”
沈宏抱着孩子走出内室,外间已经候着一群人。萧美娘迎上来,看了看孩子,又看了看沈宏。
“母子平安?”
“平安。”沈宏把孩子递给她,“美娘,你替朕抱抱。”
萧美娘小心接过,动作有些生疏——她自己生沈明时是早产,孩子一出生就被奶娘抱走了,她其实没怎么抱过婴儿。但此刻抱着这个小小的生命,心里还是软的。
“像韦妹妹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朕也说像她。”沈宏看着她,“美娘,今晚朕留在这儿陪她。她刚生产,身边不能没人。”
萧美娘点头:“应该的。臣妾先回紫微宫处理奏折,陛下放心陪着就是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:“陛下,韦妹妹性子要强,你……多顺着她些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韦珪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
烛火暖黄,殿里安安静静,只有药炉在角落里咕嘟咕嘟响。她动了动,发现手被人握着。
是沈宏。
他坐在榻边,一手握着她,一手撑着头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。
帝王之尊,就这样守在她床前。
韦珪鼻子一酸。
她轻轻抽手,沈宏立刻醒了。
“醒了?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感觉怎么样?疼不疼?渴不渴?”
一连串的问,不像皇帝,像寻常丈夫。
韦珪摇头:“臣妾没事……陛下怎么不去休息?国事繁忙……”
“国事有皇后。”沈宏扶她坐起来,在她腰后垫了软枕,又端来温在炉子上的药,“来,喝药。”
“臣妾自己来……”
“朕喂你。”
沈宏舀起一勺药,吹凉了,递到她唇边。动作笨拙,甚至洒了几滴在被子上,但眼神专注。
韦珪看着他,慢慢张口。
药很苦,但她心里是甜的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臣妾……是不是很没用?别人生产,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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