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阳殿后殿,沈宏和萧美娘携手并肩走进来。
陈婤已在殿内等候多时。
她坐在靠窗的长案后,面前整齐摞着几十本奏章,分作三叠:左叠朱皮为军情急报,中叠黄皮为日常政务,右叠白皮为地方请愿。听见脚步声,她起身欲拜,沈宏摆摆手:“免礼。今日有何紧要?”
“陛下,娘娘,”陈婤拿起最上方一本朱皮奏折,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是太原留守刘黑闼将军的详细战报……以及三郡遭劫的损失统计。”
沈宏接过,与萧美娘同看。
翻开第一页,就是触目惊心的数字:
平城县:
户数:一千二百四十七户
人口:五千八百六十三人
战后存活:二百零九人(多为藏于地窖的妇孺)
房屋焚毁:九成
粮草被掠:八千石
牲畜被掠:牛马驴骡共三百余头
附:目击者口述节录
“胡虏破城后,男子十五以上皆驱至城南空地,以绳捆缚,挨个砍头……有老卒持柴刀反抗,身中十七箭而亡……女子哭嚎声彻夜不绝,年轻者被掳上马背,年老者就地凌辱后杀……婴孩多抛入火中,有母亲抱子跳井……”
沈宏的手停在纸页上,指节泛白。
萧美娘闭了闭眼,轻声念道:“男子十五以上皆杀……这是要绝户啊。”
继续往后翻。
雁门郡总损:
死伤军民:一万九千余人(其中战死三千,屠戮一万六)
被掳百姓:四千余(多为青壮女子)
焚毁村镇:三十七个
损失粮草:十二万石
损失牲畜:五千余头
定襄、马邑二郡的统计稍好些,但也是“十室五空,遍地焦土”。
沈宏合上奏折,沉默良久。
“刘黑闼在奏章末尾请罪,”陈婤低声道,“说他虽守住了雁门关,但关外三县皆失,百姓遭屠,恳请陛下责罚。”
“责罚什么?”沈宏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手里只有一万多人,既要守太原又要守雁门,关外三郡千里边境。颉利三万骑突袭,他能守住关隘,已是不易。”
他站起身,踱到悬挂的巨幅北疆地图前。手指划过那道蜿蜒的长城,从幽州到雁门,再到河东。
“暴露的问题很清楚了。”沈宏转身看向萧美娘,“我们的边境线太长,驻军太少,防御太薄。突厥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。这次是劫掠,下次可能就是大举南侵。”
萧美娘走到他身侧,凝视地图:“陛下可记得前朝的边军布防?”
“记得。杨坚时设总管府,杨广改设郡兵,但都是临时征调,战时集结,平时散于民间。”沈宏摇头,“这种制度,打顺风仗可以,一旦边境有警,反应太慢。”
“那若效仿汉时,置精锐常驻边关?”萧美娘建议,“于险要处设军镇,每镇驻兵五千到一万,多点防御,战时可互为犄角。”
沈宏沉吟:“想法是好,但以目前国力,养不起那么多常备军。北疆从幽州到陇右.,万里边境,要设多少军镇?每个军镇五千人,十镇就是五万,二十镇十万——这还只是边军。再加上中原驻军、巴蜀驻军、江汉驻军……朝廷的赋税,全拿来养兵都不够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精锐集中边关,内地空虚,万一有变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萧美娘明白了。
把精锐全放在边境,等于把刀柄交给边将。太危险。
“那……府兵制?”萧美娘思索着,“于关键节点驻防,开垦荒田,闲时为农,战时为兵。前朝府兵鼎盛时,有兵百万而不费朝廷一钱,皆靠军田自给。”
沈宏眼睛一亮。
府兵制。
这个他太熟悉了——后世史书上,唐朝靠府兵制打下赫赫武功,但最终也因府兵制崩溃而走向衰亡。府兵制的优点是兵农结合、自给自足,缺点是战力参差、动员缓慢,且随着均田制瓦解,府兵无田可授,制度自然崩溃。
但……如果能改良呢?
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。
明朝的卫所制。
同样是兵农结合,但更系统化、规范化。卫所驻防固定,军户世袭,屯田自给。虽然明朝后期卫所也废弛了,但至少在前期,有效解决了漫长边境线的防御问题。
如果把府兵制和卫所制结合起来,再注入一些现代军队的理念……
“美娘,取纸笔来。”沈宏忽然道。
萧美娘示意陈婤铺开宣纸,研墨递笔。
沈宏提笔,在纸中央写下三个字:
府卫制。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后殿内只闻沈宏低沉的声音、萧美娘不时的追问、以及陈婤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。
沈宏一边说,一边在纸上勾勒框架。陈婤则飞快记录,不时抬头确认细节。
“首先,我们要重新划分防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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