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巳时三刻、巳时六刻、午时初刻……
李靖始终仰头望天,手中的测风仪指针在微微颤动。
忽然,他眼睛一亮:“风转了!”
几乎同时,舰楼顶端的风向标开始缓缓转动——从东北,转向东,再转向东南!
东南风起!
初时还很微弱,但很快就大了起来。江面上的旗帜开始猎猎作响,波浪也改变了方向。
“时候到了。”徐世绩沉声道,“传令!火船队,出击!”
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同时传出。
昭武军舰队忽然向两侧分开,让出一条通道。
三十艘改装过的快船从后方冲出!
这些船吃水很浅,船身蒙着湿牛皮,船头加装了带倒刺的铁钩。船上满载着火油桶、硫磺包、干草捆,但最奇特的,是每艘船的船尾都站着两个水手,手中拿着……船桨?
不,不是船桨。
是特制的“鼓风桨”——桨叶宽大如门板,安装在可旋转的支架上。水手奋力摇动桨柄,桨叶就像巨大的风扇,将风向前吹去!
这是李靖的发明。
“火攻之要,一在风助火势,二在火船近敌。”他在战前会议上解释,“寻常火船,靠水流和惯性靠近敌船,但若敌船躲避,或逆风,就难以奏效。这鼓风桨,可让火船在逆风时也能加速,顺风时快如奔马。”
此刻,东南风起,鼓风桨全力摇动。
三十艘火船,如同三十支燃烧的箭矢,顺风顺水,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唐军舰队!
“放箭!放箭!”李孝恭在舰楼上嘶吼。
唐军弓弩手慌忙放箭,箭矢如雨点般落下。但火船蒙着湿牛皮,箭矢钉在上面,难以引燃。偶尔有几支火箭射中,也被船上的水手迅速扑灭。
距离在快速缩短。
三百丈、两百丈、一百丈……
李孝恭眼睁睁看着那些火船越来越近,船头狰狞的铁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他忽然明白徐世绩要做什么了——这些火船不是要撞沉敌船,是要钉在敌船上,让火势蔓延!
“散开!各船散开!”他疯狂大喊。
但晚了。
唐军水师训练不足,阵型本就密集,此刻仓促间想要散开,反而互相碰撞,乱成一团。
而火船,已经撞了上来!
“轰!”
第一艘火船撞上了一艘唐军艨艟。船头的铁钩深深扎进敌船船身,两船牢牢钉在一起。火船上的水手早已点燃引线,跳江逃生。
下一秒——
“轰隆!!!”
爆炸!
不是普通的燃烧,是爆炸!
火油桶、硫磺包、干草捆混合在一起,被引线点燃后,产生了剧烈的爆炸!火焰冲天而起,瞬间吞没了唐军艨艟。火势顺着风,迅速向相邻的船只蔓延。
紧接着,第二艘、第三艘、第四艘……
三十艘火船,像三十颗燃烧的陨石,砸进了唐军舰队最密集的区域。
“救命啊!”
“跳船!快跳船!”
惨叫声、爆炸声、木材燃烧的噼啪声,混成一片。
江面变成了火海。
数十艘唐军战船被点燃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。着火的士兵惨叫着跳入江中,但身上沾着火油,在水里仍然燃烧,很快沉没。不会水的士兵在水中挣扎,被燃烧的碎木、倾倒的桅杆砸中,沉入江底。
浮尸开始出现。
一具,两具,十具,百具……
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李孝恭站在镇蜀号上,看着眼前的炼狱,浑身冰凉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不是因为兵力不足,不是因为船不如人,是因为……徐世绩算准了一切。算准了风向,算准了他的反应,算准了火攻的最佳时机。
这是智谋的碾压。
“大将军!快撤吧!”王显满脸烟灰,拽着他的胳膊,“旗舰目标太大,再不撤就走不了了!”
李孝恭呆呆地看向四周。
昭武军的主力舰队已经包抄上来。左右两翼如铁钳般合拢,中军的楼船竖起拍杆,巨石如雨点般砸向还在燃烧的唐军战船。每一声巨响,都有一艘船被砸穿船底,缓缓沉没。
“走……”李孝恭喃喃,“往哪里走?”
“回巴郡城!凭城坚守!”王显急道。
李孝恭惨笑:“守?拿什么守?水师没了,巴郡靠什么守?”
但他还是被亲卫架着,下了旗舰,登上了一艘小舟。
小舟刚划出十几丈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李孝恭回头。
镇蜀号,他的旗舰,被三颗巨石同时击中。船体从中断裂,缓缓倾覆。船上的士卒如蚂蚁般跌落水中,有的被倒下的桅杆砸中,有的被漩涡卷入江底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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