荥阳郑氏祖宅,这座屹立百年的坞堡在黑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高墙深院,箭楼林立,护院每半个时辰巡哨一次,暗处还有值夜的暗哨——这是郑元寿经营多年的老巢。
朱谟趴在三里外一处土坡后,身后是十二名踏白营精锐。所有人黑衣蒙面,只露眼睛,身上涂了防反光的黑泥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“统领,摸清了。”副手老鸦靠过来,声音如气丝,“东北角墙根有狗洞,被杂草遮掩,可容一人匍匐入。但进去后是后厨杂院,距主宅隔两进院子,三道哨。”
“暗哨位置?”
“箭楼两个,一明一暗。明的在西南角楼上,每刻钟探头一次。暗的……在正堂屋顶的鸱吻后,一直没动过,但我看见他半炷香前换了一次烟锅。”
朱谟点头,眼中闪过寒光:“老鸦带五人,丑时整,在正门放火。不要真烧,烟要大。把明暗哨的注意力都引过去。”
“诺。”
“其余人跟我。”朱谟看向主宅方向,“郑元寿的书房在第三进东厢,地下必有密室。进去后,一炷香时间。无论找没找到,听到鹧鸪叫三声,立刻撤。”
“统领,若遇抵抗……”
“格杀。”朱谟声音平静,“但记住——首要目标是账册,不是杀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丑时整。
郑氏正门方向忽然腾起浓烟,紧接着传来铜锣声、呼喊声: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箭楼上的护院探头张望,屋顶暗哨也站了起来。就在这一瞬间,朱谟如狸猫般窜出,身后六人紧随,贴着墙根阴影疾奔。
狗洞确实隐蔽,但仅容一人勉强通过。朱谟率先匍匐入内,杂院空无一人——护院都被正门的动静引去了。
“走。”
七道黑影穿过杂院,翻过第一进院墙。落地时,朱谟脚下一顿——地上撒了细碎的瓦砾,踩上去必有声响。他挥手示意,所有人提气轻身,脚尖点地,如鬼魅般掠过。
第二进院是女眷住所,此刻也因前院“失火”而骚动。有丫鬟提着水桶跑过,朱谟等人缩在廊柱阴影里,等队伍过去才继续前行。
第三进院,东厢。
书房门紧闭,窗内无光。但朱谟在门外三步处停下——他闻到了极淡的桐油味。低头细看,门槛下有一道几不可察的细线,连着门内机关。
“翻窗。”
两人托举,朱谟攀上屋檐,倒挂金钩,用薄刃插入窗缝,轻轻一拨。窗栓脱落,他翻身入内,落地无声。
书房内漆黑一片,但朱谟夜能视物。迅速扫视:书架、书案、博古架、屏风……没有异常。
他蹲下身,手指轻叩地砖。当敲到屏风后第三块砖时,声音空响。
就是这里。
但机关在哪?朱谟目光如炬,最终落在书案那方端砚上——砚台位置太正,且无墨渍。他轻轻转动砚台。
“咔。”
地砖下沉,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朱谟毫不犹豫,闪身入内。身后两名踏白营跟入,余下四人在外警戒。
密室不大,三丈见方。正中一张铁案,案上果然放着一摞账簿。朱谟快步上前,翻开最上一本——
不是账册。
是名册。
第一页第一行:“洛阳皇城司,司阍赵四,收金五十,传递宫禁消息。”
第二行:“紫微宫内侍省,采买太监钱贵,收金一百,夹带出入。”
第三行:“披霞殿宫女春桃,收金八十,监视李秀宁。”
朱谟瞳孔骤缩。
郑氏的手,已经伸进皇宫了!
他继续翻,后面是军械交易记录:某月某日,送弩机部件至福寿棺材铺;某月某日,接长安密令,筹备火油;某月某日,与安乐公府管家密会……
全部记着。
朱谟将名册和账簿全部塞进怀中特制的油布袋。刚转身,忽听密室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!
是警戒的兄弟!
“撤!”
三人冲出密室,刚出书房门,就见院中已战成一团。四名踏白营兄弟背靠背,正抵挡着十几名护院的围攻。地上已躺了三具尸体——两名护院,一名踏白营军士。
“走!”朱谟低吼,率先扑向最近的两名护院。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,瞬间割断一人咽喉,另一人被同伴一刀贯胸。
但更多的护院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,手持九环刀,刀风呼啸:“哪来的小贼,敢闯郑家祖宅!”
朱谟不答,只对同伴喝道:“老鸦他们在正门放火,往正门撤!”
七人且战且退。踏白营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,但郑家护院也不是庸手,更有独眼老者这样的硬茬子。退到第二进院时,又折了一人。
“统领先走!”一名踏白营兄弟忽然返身,扑向独眼老者,竟是用身体硬接一刀,同时手中短刃刺入对方小腹!
同归于尽!
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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