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后,乐寿,王宫。
沈宏刚刚接到刘黑闼的捷报,正与魏徵、凌敬、裴矩等人商议如何处置北海后续事宜,以及何时兵发幽州。
“刘黑闼虽手段酷烈,但确以迅雷之势平定北海,震慑宵小。”魏徵沉吟道,“眼下河北全境,仅剩幽州罗艺、恒山王须拔未下。王须拔势孤,传檄可定。唯罗艺拥兵数万,据幽州险要,需认真对待。”
凌敬补充:“罗艺之子罗成,有万夫不当之勇,其麾下‘燕云铁骑’亦是劲敌。强攻恐伤亡惨重,当以威逼劝降为主。”
沈宏点头,正欲下令集结大军,做出北上姿态,迫使罗艺谈判——
“大王,薛大家求见,说有十万火急之事。”朱谟匆匆入殿。
薛姝?她应在洛阳总掌情报,突然亲至河北……
沈宏心头一跳:“快请。”
片刻后,一身风尘的薛姝快步走入殿中。她虽面带疲惫,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,先对沈宏一礼,随即从怀中取出三封火漆密信。
“大王,三件事,皆至关紧要。”
她递上第一封。沈宏拆开,是萧美娘亲笔,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:
“允昭见字:幽州地僻民悍,罗艺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。强行征伐,纵可胜,亦必损兵折将,迁延时日。且我军新定河北,人心未附,大军久悬于外,非上策。罗艺枭雄,非屈人下者,然其亦知大势。可遣能言善辩之士往说之,许以高位厚禄,幽州自治,暂缓刀兵。当务之急,在速定河北全局,巩固根基,以备西顾。关中恐有变,万勿在幽州泥足深陷。妻美娘手书。”
沈宏看完,眉头微皱。美娘很少直接干预军事部署,如此急切告诫,必有深意。
薛姝递上第二封,同时低声道:“这是‘凤仪阁’关中分舵七日内的情报汇总。”
沈宏展开,只看了几行,脸色骤变!
“十一月李世民于金城大破李轨,俘其全家,河西平定。”
“同月,李世民秘密回师河东,于安邑设伏,大破宋金刚,斩首万余。”
“十二月,李世民与刘武周决战于太原城外,刘武周溃败,退守太原孤城,危在旦夕。李渊已调拨关中粮草军械,全力支援李世民,欲一举平定河东。”
情报详尽,时间、地点、兵力、战果,清清楚楚。
啪!
沈宏手中绢帛掉落在地,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。
李世民……竟然这么快?!
按照他记忆中的历史轨迹,李世民平定薛仁杲、刘武周、王世充、窦建德、刘黑闼……是花了数年时间,一步步来的。可现在,薛仁杲早灭,李轨这么快就败了?刘武周也撑不住了?
是因为自己的崛起,刺激了李渊父子,让他们加快了整合关陇、平定后方的速度?还是李世民这个军事天才,在这个时空展现了更恐怖的效率?
无论哪种,都意味着——留给他的时间,不多了。
一旦李世民彻底平定河东,整合了西北,下一个目标,必然是东出潼关,与占据中原、河北的自己,决一死战!
“大王?”魏徵见沈宏神色不对,捡起情报一看,也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。
薛姝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震惊,平静地递上第三封密信。信封上空空如也,没有署名。
沈宏强压心中惊涛,接过,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素笺,上面是薛姝清秀却冰冷的笔迹,写着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:
“览月观而无忧,有美一人,清扬婉兮。”
沈宏瞳孔骤然收缩!
览月观而无忧……这句话出自萧美娘的是《述志赋》。“有美一人,清扬婉兮”出自《诗经》,有美玉之意,描写的是美丽女子。
薛姝是在告诉他:独孤月瑶的身份调查,指向皇室,且与萧美娘有关。再联想到那惊人的相似容貌……
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,浮现在沈宏脑海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薛姝。薛姝微微点头,眼神确认了他的猜想,但随即轻轻摇头,示意此刻不宜深谈。
沈宏缓缓坐回椅中,将那张素笺紧紧攥在掌心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
北疆烽火刚熄,西面已见雷霆。
枕边柔情尚温,身世迷雾又起。
这天下棋局,步步惊心。
“大王。”薛姝继续道,“王妃……已于五日前自洛阳启程,乘船沿永济渠北上,预计三日后抵达弓高。”
沈宏猛地站起身,案几被带得摇晃,笔砚滚落:“你说什么?!”
“王妃执意北上,说……”薛姝迎着他震怒的目光,声音依旧平稳,“说大王欲定幽州,她或可助一臂之力。妾未能劝阻。”
“胡闹!”沈宏一拳砸在案上,木屑纷飞,“她怀胎八月,身子沉重,水路颠簸,若有个闪失——你们是怎么照顾的?!薛姝,你掌凤仪阁,连个人都看不住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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