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定方嘴里含着半片苦涩的草叶,压制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。他身后是挑选的八百精锐老卒,人人都用布包了马蹄、裹了兵器,像一群沉默的山鬼。
“将军,都摸清了。”一个队率低声道,“北墙最矮,有处裂缝去年雪崩冲的,还没补全,能上人。守军最多三百,主力在中间烽燧,其余分散三处窝棚,睡得跟死猪一样。”
苏定方吐出草叶,声音冷冽如刀:“一队占烽燧,擒杀胡三;二队控制窝棚,尽量别弄醒;三队跟我夺门。记住,留几个‘活口’,要让他们‘看清’咱们的旗号。”
“明白!”
“动手。”
命令轻得像叹息,八百人却同时动了。
队率带着五十人如壁虎般贴上山崖,从裂缝攀上。墙头打盹的守军听到细微声响,迷糊睁眼,还没看清,喉咙就被捂住,短刀一抹,尸体轻轻放倒。
烽燧里,胡三正把手伸进民女衣襟,突然门被踹开。他刚骂了半句“谁……”,一柄横刀已架在脖子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。
“好汉饶命!钱在箱子里,女人也给你们……”
队率咧嘴,露出黄牙:“老子不要钱,也不要女人。问你,认不认得魏老大‘黑山营’的旗?”
胡三一愣:“黑山营?他们……他们怎会来此?”
队率不答,对身后使个眼色。两个士卒扯出一面残破的战旗,上面绣着狰狞狼头——正是魏刀儿部“黑山营”的标志。他们将旗子故意在胡三面前晃了晃,又沾了些血,扔在烽燧门口显眼处。
“魏老大已与昭武吴王盟誓,借道伐逆。高开道死期到了。”队率说完,刀光一闪。
胡三捂喉倒地,眼睛瞪得滚圆。
与此同时,其他窝棚的守军在睡梦中被控制。苏定方亲率主力冲进城门洞,杀了几个惊醒的守军,迅速打开隘门。整个过程不过两刻钟,飞狐径易主,守军非死即俘。
天快亮时,苏定方特意“疏忽”,让几个捆得不紧的俘虏挣开绳索,慌不择路地逃下南坡。他们一路狂奔,满脑子都是昨夜所见——那些悍卒,那面狼头旗,还有“魏老大已与昭武吴王盟誓”的可怕话语。
翌日午时,怀柔城。
“什么?!飞狐径丢了?!”高开道一脚踹翻报信的小校,“胡三那废物!三百人守个破隘口都守不住!”
“将军……逃回来的弟兄说,不是昭武军,是……是魏刀儿的‘黑山营’!”副将声音发颤,“还、还说魏刀儿已经跟沈宏联手,要借道伐我!”
高开道瞳孔骤缩。
幕僚急道:“将军,此中或有蹊跷!魏刀儿纵有异心,岂敢此时动手?焉知不是昭武军反间之计?”
“反间?”高开道脸色铁青,“飞狐径的狼头旗是假的?逃回来的都是跟了老子多年的老卒,他们会看错?魏刀儿那厮,老子早看他脑后生反骨!去年黑风谷抢铁,他就敢跟老子动手,如今窦建德倒了,他定是怕沈宏下一步打他,想拿老子的人头当投名状!”
他越想越觉得合理,越想越怒:“好个魏刀儿!想吃掉老子,再去抱沈宏大腿?做梦!”
“将军息怒!当务之急是夺回飞狐径,稳住后路!”另一副将劝道。
“夺?当然要夺!”高开道咬牙切齿,“刘莽!”
“末将在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出列。
“给你一千人,立刻去飞狐径!逃兵说敌军不多,也就几百人,趁他们立足未稳,给老子夺回来!若遇魏刀儿的人,格杀勿论!”
“得令!”
“其余人,跟老子走!”高开道眼中闪过狠色,“魏刀儿既然不仁,休怪老子不义!咱们绕道‘野狼谷’,奔袭上谷!打他个措手不及!等老子吞了上谷,两地连成一片,背靠突厥,凭燕山之险,沈宏又能奈我何?”
“将军三思!”幕僚大惊,“若这是调虎离山……”
“闭嘴!”高开道拔刀架在他脖子上,“再敢乱我军心,老子先砍了你!传令,全军轻装,即刻出发!”
半个时辰后,怀柔城门洞开,刘莽率一千偏师急赴飞狐径。高开道则亲率一万五千主力,悄无声息地钻进南面险峻的野狼谷,直扑上谷。
城头,几个被留下的老弱守军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,满脸忧色。
刘莽率军疾行,午后已至飞狐径南二十里一处无名山谷。谷道狭窄,两侧山坡陡峭。
“快!加快速度!夺回隘口,将军重重有……”刘莽骑在马上催促,话音未落——
咻!咻!咻!
刺耳的破空声从两侧山脊传来!
噗!噗!噗!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射倒!
“有埋伏!”刘莽肝胆俱裂,“结阵!结……”
轰隆隆!山坡上滚下无数巨石、滚木,将本就狭窄的谷道堵死。紧接着,箭雨如飞蝗般落下,覆盖了整个山谷。
三轮箭雨过后,谷中已是一片修罗场。一千偏师死伤过半,余者惊恐地挤作一团,建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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