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建德看向左翼。确实,昭武军左翼外缘是一片缓坡,虽然也有骑兵游弋,但数量不多。
“好。”他下决心,“我亲率一万精骑从左翼突破。凌敬,你指挥步军正面佯攻,牵制敌军。”
“主公不可!”凌敬大惊,“您是主帅,岂能亲自冲阵?”
“现在哪还分什么主帅不主帅?”窦建德翻身上马,拔出战刀,“老子当年就是冲阵起家的。今天,再冲一次!”
他转头对传令兵吼道:“告诉高雅贤,整顿兵马,等我信号。一旦左翼得手,全军压上——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!”
“是!”
窦建德亲点一万骑兵,这些是他最后的家底。清一色的幽州马,马上骑手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。虽然疲惫,但当窦建德策马从阵前跑过时,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火焰。
“儿郎们!”窦建德勒马立定,战刀指天,“前面就是乐寿!我们的父母妻儿都在那里!今天,要么杀回家,要么死在这里——跟不跟我?”
“跟——!”万人齐吼。
“好!”窦建德拔转马头,刀指昭武军左翼,“随我——破阵!”
万马奔腾。
这支骑兵像一柄烧红的铁锥,直插昭武军左翼。他们没有呐喊,只有马蹄踏地的闷雷声,滚滚而来。
昭武军左翼迅速调整,弓弩手前出,长枪兵结阵。但窦建德冲得太快、太决绝,第一轮箭雨落下时,他已经冲进五十步内。
“放箭!放箭!”左翼指挥嘶声大吼。
第二轮箭雨更密,冲在前排的夏军骑兵纷纷落马。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,三十步,二十步——
“枪阵——!”
长枪再次竖起。
但这一次,窦建德没有硬冲。他在最后十步突然向左转向,沿着枪阵边缘掠过,同时张弓搭箭,一箭射翻了一个指挥的校尉。
“随我来!”
骑兵队像水流般从枪阵侧翼滑过,直扑后方的弓弩手阵地。这是窦建德当年在河北平原与隋军周旋时练出来的战法——避实击虚,专打软肋。
弓弩手来不及撤退,瞬间被骑兵淹没。
昭武军左翼开始松动。
坡上,沈宏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窦建德不愧是河北枭雄,困兽之斗,犹有这般锐气。”
“大王,左翼告急!”麦孟才急道。
“不急。”沈宏抬手,“让左翼后退,放他进来。”
令旗挥动,左翼昭武军开始有序后撤,让出了更大的空间。窦建德的骑兵趁势突入,越冲越深。
在窦建德看来,这是昭武军顶不住了。他心中狂喜,率军继续深入,直扑中军——只要击溃中军,斩将夺旗,这场仗就赢了。
但他没注意到,他冲得越深,两侧的昭武军就收得越紧。
那张网,正在悄然合拢。
而在更远处的丘陵后,秦琼对身后的罗士信点点头:
“该我们出场了。”
当窦建德率骑兵冲入昭武军左翼纵深时,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,是高雅贤。
他率步军在中路佯攻,眼睛却一直盯着左翼战况。当看到窦建德的骑兵越冲越深,而昭武军“溃退”得太过有序时,心头那根弦骤然绷紧。
“不对……”高雅贤喃喃自语,随即嘶声大吼,“鸣金!让主公撤回来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就在窦建德骑兵前锋距离沈宏中军大旗不到三百步时,左右两侧同时响起了号角声。
不是昭武军的号角。
是瓦岗军当年冲锋时用的牛角号——苍凉、激越,带着塞外风沙的气息。
左侧丘陵后,秦琼一马当先冲了出来。他身后两千轻骑如决堤洪水,沿着缓坡倾泻而下。这些骑兵不穿重甲,只披皮甲,但马速快得惊人。他们没有直接冲向窦建德的骑兵队,而是斜插向其侧后——目标很明确:截断退路。
“秦”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秦琼马槊平端,目光死死锁定窦建德中军。这位昔日的瓦岗骁将、后来的郑军降将,此刻眼中只有战场。他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,来证明自己配得上沈宏的信任。
“分三队!”秦琼低吼,“一队随我截后路,二队袭扰侧翼,三队去帮左翼稳住阵脚!”
骑兵迅速分流,像三把快刀切进战场。
几乎同时,右侧丘陵后也杀出一支骑兵。
冲在最前的是裴行俨。这位被称为“万人敌”的悍将今日披双层明光铠,手中马槊比寻常槊长了半尺,槊刃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。他身后是程知节,再后面也是两千轻骑。
裴行俨没有秦琼那么多战术,他的打法就一个字:冲。
直冲窦建德骑兵队的腰腹。
“儿郎们!”裴行俨声如炸雷,“让河北的老乡们看看,什么叫瓦岗铁骑——杀!”
两千骑兵化作一柄重锤,狠狠砸进夏军骑兵的侧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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