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东门外十里亭,沈宏率文武百官肃立道旁,身后是三千仪仗甲士,旌旗猎猎,衣甲鲜明。
从洛阳城门到十里亭,沿途黄土垫道,清水洒街,百姓被允许在道旁围观——这是沈宏称王以来,第一次以如此隆重的仪仗迎接一个人。
申时三刻,东方官道上烟尘渐起。
先是数十骑斥候飞马而来,在亭前滚鞍下马:“禀大王!王妃车驾已至五里外!”
沈宏整了整衣冠,手竟有些微颤。三个月了,自江都一别,整整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他北伐中原,血战洛阳,平定河南……可夜深人静时,总会想起那个在江南为他坐镇后方、运筹帷幄的女子。
还有她腹中的孩儿。
烟尘越来越近。
终于,官道尽头出现了一行车队。前导是五百江南骑兵,打“萧”字旗;中间是三辆华盖马车,朱漆雕花,檐角悬铃;后随文武车驾数十辆。
车队在百步外停住。
第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,一只纤纤玉手伸出,搭在侍女臂上。然后,一个身着明黄凤纹礼服的女子缓缓下车。
萧美娘。
三个月不见,她清减了些,但气度愈发雍容。腹部已明显隆起,估摸有五六个月身孕,可脊背依旧挺直,步履从容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凤冠上的明珠璀璨生辉,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如神女临凡。
沈宏快步上前。
萧美娘也看见了他,眼中瞬间漾开笑意,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眉梢,温柔得能让冰雪消融。她加快脚步——虽怀着身孕,却依然轻盈。
十步。
五步。
三步。
两人终于面对面站定。
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沈宏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伸手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美娘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你来了。”
萧美娘将脸埋在他胸前,泪水浸湿了王袍:“臣妾来了。允昭,臣妾……好想你。”
三个月来的思念、担忧、牵挂,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。她是执掌江南军政的王后,是运筹帷幄的谋主,可此刻,她只是他的妻子。
沈宏捧起她的脸,细细端详:“瘦了。是不是在江南太操劳?”
“不操劳。”萧美娘含泪笑道,“只是夜里总睡不安稳,担心你……”
“我这不是好好的?”沈宏握住她的手,放在她腹上,“倒是你,怀着孩子还长途跋涉。孩儿可还安好?”
“安好。”萧美娘脸上泛起母性的光辉,“时常踢臣妾呢,定是个健壮的孩儿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眼中只有彼此。
文武百官远远看着,无人敢打扰这重逢时刻。
可有人,心碎了。
柳茹燕站在女眷队列中,脸色煞白如纸。
她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,她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可眼泪却不听话,大颗大颗滚落,打湿了前襟。
“燕妃娘娘……”身旁侍女小声提醒,“该上前见礼了。”
柳茹燕猛地回神,慌忙拭泪。可已经晚了。
萧美娘从沈宏怀中抬起头,目光扫过女眷队列,忽然停在柳茹燕身上。
这个年轻女子……哭得梨花带雨,眼神里满是震惊、痛苦、绝望。那张脸……
萧美娘微微蹙眉。
好熟悉的感觉。像是在哪里见过,可一时又想不起来。
沈宏察觉到她的异样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心头一紧。他轻咳一声,揽着萧美娘转身:“美娘,来,我给你介绍几位……新姐妹。”
这话他说得艰难。
萧美娘收回目光,含笑点头:“好。”
沈宏引着她走向女眷队列。柳茹燕慌忙低头,可萧美娘还是走到了她面前。
“这位是河东柳氏,茹燕。”沈宏声音有些干涩,“随军北上,帮了我不少忙。”
萧美娘打量着柳茹燕。这女子确实貌美,尤其那双含泪的眸子,我见犹怜。可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份气度——虽极力掩饰,但那种从小养成的仪态骗不了人。
“柳妹妹。”萧美娘微笑,伸手握住柳茹燕冰凉的手,“辛苦你照顾大王了。”
柳茹燕浑身一颤,低着头:“臣妾……不敢当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萧美娘深深看她一眼,没有再多问,转向下一位。
“这位是韦尼子,原是王世充贵妃。”沈宏介绍时有些尴尬。
韦尼子盈盈下拜:“妾身韦氏,拜见王后娘娘。”
“这位是韦珪,韦妹妹的堂妹。”
韦珪也行礼,姿容妩媚。
萧美娘一一颔首,神色平静。这些女子她早有心理准备——乱世之中,英雄身边怎会缺美人?只要不影响大局,她可以容得下。
可当沈宏引着她走到最后一位女子面前时,萧美娘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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