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中的洛阳城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沈宏站在巢车上观察城防。四丈高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,箭楼密布,旌旗林立。护城河引的是洛水活水,河面宽阔,波光粼粼。
魏徵站在他身侧,沉声道:“看城头布防——弓弩手密度均匀,滚木擂石备足,四门守军建制完整。这是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。”
“所以要快,要在王世充回师前拿下洛阳。”
沈宏身下令,声音斩钉截铁:
“沈光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将骑兵营散出去,切断洛阳与外界所有联系。凡有信使出入,杀无赦。”
“得令!”
“麦孟才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率两千重甲,主攻建阳门。架设云梯冲车,大张旗鼓,制造主力强攻的假象。”
“诺!”
“王猛!”
昭武卫统领王猛上前抱拳。此人年约三十,面如黑铁,是沈宏从青石庄带出来的老兄弟,如今执掌最精锐的昭武卫。
“你率昭武卫攻东门。记住——一旦登城,鸳鸯阵展开,一寸一寸给我啃下城墙。”
“必不负大王所托!”
沈宏继续点将:“神机营所有投石车、弩车一字排开,支援各门。弩队全部分配下去,作为火力压制。辎重营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把那些霹雳弹全部运上来。”
众将眼中闪过兴奋。
那些铁皮炸弹他们见过试射——陶罐裹铁皮,内填火药铁屑,点燃引线后用投石车抛出。落地爆炸,声如惊雷,铁屑四溅,威力惊人。但火药生产极难,所以一路上不舍得用。
“大王,”魏徵迟疑,“现在就动用底牌?”
“现在不用,等王世充回来就更难用。”沈宏望向洛阳城,“这一战,我要一举打垮守军士气。”
最后,他看向沈光:“你另率五百精锐死士,埋伏在安喜门外密林。如果韦氏接应,到时城门一开,立即杀入。”
“若韦氏不接应呢?”
“那就在总攻最激烈时,伺机强攻安喜门。”沈宏眼中寒光一闪,“段达兵力有限,四门受攻,总有薄弱处。”
部署完毕,各将领命而去。
柳茹燕走上巢车,为沈宏披上披风:“大王,一切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沈宏握住她的手,“你在营中等我。待城破后,我接你入城。”
“妾身……想看着大王攻城。”
沈宏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最终点头:“好,但不可离战场太近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巢车上,望着昭武军如蚂蚁般在城下展开。
战云,已笼罩洛阳。
城头,段达按剑巡视。
这位大郑兵部尚书,须发花白,但腰背挺直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走过建阳门、东门、安喜门,仔细检查每一处防务。
“尚书大人,”副将跟在一旁,“昭武军约一万五千人,兵力不多。咱们城中守军有一万,粮草充足,守上半年不成问题。”
段达却眉头紧锁。
他盯着城下昭武军的布阵——建阳门外重甲云集,东门外精锐列队,安喜门外虽看似空虚,但远处密林鸟雀惊飞,显然有伏兵。
四门同时受攻,这不合常理。
沈宏孤军深入,兵力本就不足,按理该集中力量攻其一点。可现在这样分散兵力,除非……
“他在等内应。”段达忽然道。
副将一愣:“内应?”
“对。”段达眼神渐冷,“若无内应开门,沈宏这点兵力根本攻不破洛阳。他敢来,必是城中有人接应。”
他猛然转身:“传令——全城戒严,清查三日内所有入城人员!凡无路引、身份可疑者,一律押入大牢审问!宁可错杀一千,不可放过一人!”
命令传下,洛阳城顿时陷入恐慌。
守军借机大肆搜捕,凡衣着稍好者、口音非洛阳者,甚至只是长得像“奸细”的百姓,都被抓走。不给钱就杀,给了钱就放——这成了某些将领发财的机会。
南市一户卖布的人家,只因儿子前日从偃师逃难回来,就被定为“奸细”。老父跪地哀求,愿献上全部家产,却被守军一刀砍死。儿子反抗,也被乱刀分尸。布匹被抢光,妻女被拖走。
这样的惨剧在城中各处上演。
怨气,在血腥中积累。
午时,麦孟才率数骑来到建阳门下。
他身披明光铠,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仰头朝城上高喊:
“城上守军听着!王世充已在邙山兵败身死!我昭武军奉天讨逆,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!打开城门迎接王师,吴王开仓放粮,保你们全家温饱!”
声音洪亮,传遍城头。
守军一阵骚动。
“胡说八道!”段达在城楼厉喝,“陛下天纵神武,岂会败给李密残部?弓弩手,给我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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