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大王已正位吴王,江南江北皆服,根基已固。然天下未定,中原纷争——李密与王世充对峙洛阳,宇文化及败走魏县,窦建德据河北,李渊父子已入长安。”陈棱环视众人,“当此乱世,不进则退。臣以为,当速定江南全境,然后北望中原,以图大业!”
沈宏点头:“太傅所言甚是。依太傅之见,当如何?”
“先取丹阳全境,再定会稽、余杭,收服岭南诸郡。”陈棱走到殿中舆图前,“江南定后,便有两个选择:或西进豫章、荆襄、巴蜀,据长江上游;或北上中原,取洛阳、长安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以臣之见,当北上。为何?中原乃天下腹心,得中原者得天下。且如今王世充与李密相争,正是千载良机。待他们两败俱伤,我军可坐收渔利。”
沈宏看向萧美娘:“王妃以为呢?”
萧美娘温声道:“太傅老成谋国,所言在理。然妾身以为,当双管齐下——明面上整军经武,安定江南;暗地里,当遣使联络河北窦建德、幽州罗艺,共约伐宇文化及。同时,派人潜入洛阳,伺机而动。”
她顿了顿:“至于何时北上……当看天时。”
“天时?”沈宏问。
“王世充与李密决战之时,便是天时。”萧美娘目光幽深,“那一战,无论谁胜,都将元气大伤。届时洛阳空虚,正是我军北上之机。”
李百药抚掌:“王妃高见!此乃‘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’之策!”
裴虔通亦道:“可先遣一军至历阳,名为戍边,实则备战。待洛阳战报传来,便可昼夜兼程,直取洛阳!”
众臣纷纷建言,殿中气氛热烈。
沈宏听着,心中渐明。
他举盏起身:“诸位!今日之议,便是明日之策。自今日起,昭武军加紧操练,水师整备战船,工曹赶制军械,户曹囤积粮草——三个月内,务必完成备战!”
“谨遵王命!”
宴散时,月已中天。
沈宏与萧美娘携手回内殿。
“美娘,”沈宏轻声道,“今日陈棱那番话,其实是说给你听的吧?”
萧美娘莞尔: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他口称吴王,眼却时常看你。”沈宏道,“他那八千子弟,认的恐怕不是我这个新主,而是你这个旧主。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萧美娘倚在他肩头,“重要的是,他真心辅佐。至于那些兵将,时日久了,自然知道该效忠谁。”
她顿了顿:“况且,陈棱今日劝进,解兵权,求太傅之位,皆是为表忠心——他是在告诉我,他不争权,只求辅佐明主,以全忠义之名。”
沈宏感叹:“乱世之中,这样的人不多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珍惜。”萧美娘抬眸看他,“允昭,陈棱可用,但不可全信。他毕竟曾是隋臣,心中自有盘算。你要用其才,也要防其变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两人相拥而立,望着窗外明月。
“三个月,”沈宏忽然道,“三个月后,我们真要去打洛阳了。”
萧美娘笑了,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。
她轻声说:“等拿下洛阳,我带你去看看当年我住过的宫殿。虽然……物是人非了。”
沈宏握紧她的手:“那就建新的。建个比江都宫,比洛阳宫,都更好的宫殿。”
“好。”
月光如水,洒在两人身上。
而在他们身后,这座新生的吴王府,正灯火通明。
文武官员仍在商议政务,军卒在城头巡逻,匠人在工坊赶工,农人在田间忙碌。
一切,都在为三个月后的那场大战,做着准备。
但在之前,有些麻烦必须扫除干净。
薛姝的情报送抵吴王府时,是三更天。
烛光下,萧美娘展开那封密信——信纸是洛阳特产的“洛阳笺”,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,字迹却潦草得近乎狂乱,显然是在极度紧迫下写就。
“王世充密使已离洛阳三日,携‘吴国公’印绶、金册往宣城。韦韧许诺秋后起兵,南北夹击吴兴。使者走庐江道,昼伏夜行,最迟五日内抵宣城。”
韦韧,割据宣城郡的心腹大患。
沈宏站在她身侧,看完信,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他道:“他等不到秋天了。”
转身走向门外时,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斩钉截铁:
“传令:沈光骑兵营、蒋元超水师、麦孟才重甲营、神机营,即刻备战。明日辰时,兵发宣城。”
青弋江北岸,渡口。
守将张老三打着哈欠推开哨楼的门。天色微明,江面雾气弥漫。他眯眼看了看对岸——静悄悄的,只有早起的渔夫在收昨夜撒下的网。
“太平日子哟……”他嘟囔着,转身想去灶房找点吃的。
然后听见了马蹄声。
不是一两匹,是成百上千匹,闷雷般从雾中滚来。张老三愣住,扒着栏杆探头——雾气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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