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美娘没说话,只是看着沈宏的背影。
汗湿透了他的衣裳,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坚实的肌肉线条。他正抓着王石头的胳膊,纠正他出矛的角度,侧脸专注又凌厉。
她忽然想起江都宫那个雨夜,他撞进延嘉殿,浑身湿透,眼神警惕得像只困兽。
那时候的他,和现在的他,判若两人。
但有些东西没变——那股不肯认命的狠劲儿。
“顾公,”她忽然开口,“城里那些谣言,得尽快查清楚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顾承道,“陆明在办这事。他手下有几个从前干过刑狱的,鼻子灵。”
“查出来,不必报我。”萧美娘声音很轻,“直接处置。”
顾承看她一眼,点头:“明白。”
两人又站了一会儿,萧美娘转身离开。
她没回太守府,而是去了城西的铁匠铺。
铁匠铺里炉火熊熊,叮当声不绝于耳。郑坚光着膀子,正抢着大锤砸一块烧红的铁。见萧美娘来,他放下锤子,抹了把汗:“夫人。”
“进度如何?”
“强弩又赶出五十张,明天能再出三十张。”郑坚道,“但弓弦不够。牛皮泡了桐油,至少得七天才能用。”
萧美娘沉吟:“用麻绳呢?”
“麻绳不韧,容易断。”
“那就三层麻绳绞在一起,中间夹牛皮条。”萧美娘道,“虽然不如纯牛皮,但能顶一阵。”
郑坚眼睛一亮:“我试试。”
“还有,”萧美娘顿了顿,“那批床弩,能用吗?”
“能是能,但需要十个人操作,太慢了。”郑坚道,“而且床弩的箭,一支就得三尺长,铁匠铺打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不打。”萧美娘摇头,“用毛竹。毛竹削尖了,用火烤硬,能顶用。”
郑坚愣了愣,随即拍大腿:“对!太湖边有的是毛竹!”
“这事你找浪里蛟办。”萧美娘道,“他熟悉水路,运竹子快。”
交代完这些,天色已近傍晚。
萧美娘回府,路过军营时,看见沈宏还在校场上。他正带着人练一种奇怪的阵型——五人一组,两个持盾在前,两个持矛在中,一个持弩在后。阵型如鸳鸯交颈,攻守兼备。
她看了很久,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才默默离开。
回府后,她没点灯,独自坐在书房里。
窗外月色如水。
她摩挲着袖中的玉印,指尖冰凉。
信已经送出去三天了。
吴七应该快到海陵了。
陈棱会答应吗?
如果答应,一切好说。
如果不答应……
她不敢想。
脚步声传来,沈宏推门进来,一身汗味。
“怎么不点灯?”他问。
“想静静。”萧美娘起身,走到他面前,很自然地替他解开湿透的外衣,“练完了?”
“嗯。”沈宏任她摆弄,“又走了十七个,还剩三千二百八十三人。”
“够吗?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沈宏握住她的手,“信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萧美娘摇头,“至少还得两天。”
沈宏沉默,将她拉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“美娘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如果这次输了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萧美娘打断他,仰头看他,“沈允昭,我们能赢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我们必须赢。”萧美娘一字一句,“我们输不起。”
沈宏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低头吻她。
这个吻很轻,带着汗味,也带着说不清的温柔。
“对,”他松开她,笑了,“我们必须赢。”
窗外,月色正明。
而三百里外,吴七刚刚潜入海陵城。
一场豪赌,正在接近揭晓的时刻。
第五天,吴七还没回来。
沈宏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。天色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风吹过,带着太湖的湿气,黏在皮肤上。
“别看了。”萧美娘走到他身侧,递过一块蒸饼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沈宏接过饼,咬了一口,眼睛还盯着北边:“信送出去五天了。就算陈棱不答应,也该有个回音。”
“也许路上耽搁了。”萧美娘轻声道,“也许……陈棱在犹豫。”
沈宏转头看她:“你当年对他有恩,他也会犹豫?”
“乱世里,恩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。”萧美娘望着远山,“活下来的人,都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先顾眼前。”
沈宏沉默,把饼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渣:“走吧,去看看床弩。”
城墙上,十架床弩已经架好。每架弩需要八个人操作,两个人上弦,两个人装箭,四个人瞄准。弩臂是整根硬木削成的,弓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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